「見她做什麼?見到你就很頭痛了。」梁秉君說著,七分的無奈再加上三分的懊惱。
石榴紅幸災樂禍地噗哧一笑:「頭痛什麼,你說呀!」
她知道梁秉君的頭痛當然是拜她所賜,除此之外,誰還有本事帶給他煩惱?
「我頭痛還不是因為你,你一天到晚專門找我麻煩,而且還樂此不疲,連講一句話,我都要擔心是不是說錯了?會不會惹你不高興?唉,光對付你一個人我就已經夠分身乏術的,哪還有心思再去認識別人。」梁秉君似乎給她折磨慘了似的。
石榴紅愈聽愈高興,愈高興愈要捉弄他:「那你老婆呢?她不會讓你頭痛嗎?」
「她沒你本事這麼大,」梁秉君沒好氣。
「我想也是,」石榴紅點點頭。「被你這麼一說,我覺得蠻有成就感的。」
她是說真的,她能夠取代他老婆,能夠成為他惟一的煩惱根源,那就表示她在他心中的份量比他老婆重太多太多了。
「虐待狂。」梁秉君只好忍著脾氣說。
「你在生氣?」石榴紅問。
「你明知故問。」
「咯咯咯……」石榴紅誇張地誇笑。
鬧夠他了,石榴紅才文靜下來,看著那個為她一臉苦惱的男人。忽然,愛情的感覺就在她凝視他的時候,翩然而至;忽然,她想對他好,想對他溫柔。
「你知道嗎?」她看著他的眼神是迷醉的,是梁秉君最無法抗拒的神彩。「汪紫嫣離婚的時候,我好難過!」
石榴紅伸手去握他的手,兩人深深地注視著彼此。
「我難過到了在心中暗暗發誓,如果有一天,你沒有履行我們的約定,你告訴我你不想離婚了,我也不怪你,因為……我對你的愛有那麼深,我捨不得你痛苦。」
石榴紅出神地回想紫嫣離婚的那一幕,朦朧地細述:
「我看著那一對曾經深愛的夫妻在離婚協議書上蓋章簽字,縱然那只是一剎的時間而已,我卻想了很多事。我想起你,想起你的兒子,你的妻子……
「你的妻子是個好老婆,她沒有做錯什麼,她愛你,愛你兒子,愛你們的家……她很無辜。還有你的兒子,你想過嗎?上一代的恩怨不該傷及下一代,你得對你的兒子負責任。」
「你到底想說什麼?」
梁秉君皺著眉,犀利的眼光直射進石榴紅心裡。
「你的兒子,當然我也愛他,但如果將來你離婚來娶我,難道沒考慮過他可能會恨你,也會恨我嗎?我不怕他很我,但我怕他會不快樂!你和我有什麼權利剝奪一個單純無辜生命體的快樂?就算別人的孩子受此待遇,我們尚且於心不忍,何況那是你親生的兒子!」
她的心痛了,她的淚濡濕了眼睫。
梁秉君問她:「你後悔了嗎?」
石榴紅合上眼,搖搖頭。「我不後悔,從來不後悔!」當她再睜開眼時,眼睛清亮如星。「我只是覺得不公平……」
「對誰?」
「對所有人,你,我,她,和小孩子。」石榴紅逐字地,清晰地說。
「不要胡思亂想了,你這樣讓我很擔心!」梁秉君誠摯地說:「你想這麼多對你有什麼幫助,別人不知道有沒有替你著想過。」
別人是誰?是他老婆嗎?石榴紅不想深究了,她的淚珠大顆大顆落下來。
「我很痛苦!」
「我知道。」梁秉君握緊她的雙手,希望安撫她,希望傳遞力量給她。
石榴紅甩頭,悲傷更加濃烈。「你不知道。有人說:『愛是成全,是付出,不是佔有』,認識你後,我才發現這句話的可笑!」她輕輕地抽咽,眼淚怎麼也流不幹。「可是我覺得,我比這句話更可笑……打從心裡,我從來不曾奢望會遇見一個令我真正愛上的男人,自從我父親再婚時,我就對自己空白的愛情也一併死心。為什麼要遇見你呢?又為什麼已經遇見的你卻結婚了呢?我不懂為什麼命運會這樣安排,我根本不曉得自己該怎麼辦?」
「我會娶你的,相信我。你只要記得我們約定的時間,不管我怎麼說都無法使你不傷心,但我真的希望等你成為我的妻子時,再好好補償你。」
石榴紅抬手抹去眼淚,腦中一片空白。
梁秉君喃喃說:「我一定會補償你,我會寵你、愛你,不讓你白白傷心的……」
石榴紅拭乾淚痕的臉龐,還是又滑下淚來。
經過離婚的日子,汪紫嫣總算能夠勉強自己平靜安然地度過。
她依舊天天按時上下班,在工作當中,時間全被忙碌俺沒了,她沒有心思去想其他。但一離開公司門口,清閒逍遙的時光又回過頭來堵得她發慌。
幸好回到家裡,汪爹汪媽會以滿室的笑語和親情來填補她。她就是不能落單,落單時的寂寞幾乎是沒有邊際的。
每當情況如此,汪紫嫣就會自問:這不是你選擇的嗎?既然作了選擇,就該安分不是嗎?沒關係,你遲早會習慣失去婚姻的生活,習慣了,就好了……
說服自己以後,她就會披上一件外衣,出門去散散步。
汪家位於山區,環境相當僻靜,路上有幾畝水田,汪紫嫣每一次散步,都喜歡走在水田的阡陌間。窄窄的阡陌長著小草野花,又深又藍的夜空,稀疏的星子,與夜間蟲鳴交織出一片恬睦。
那一片恬睦的景象,極容易把人催眠,讓人投回祥和的心境中。汪紫嫣緩緩踱步,偶爾手心不自覺地撫著腹部,撫著她肚裡的孩子。
與載文離婚後,墮胎的念頭變得不再如當初急迫,好像墮不墮胎已無關緊要了。慢一點或快一點又如何?反正現在沒有載文來逼她,什麼時候做都一樣。
她默默計算著時間,胎兒已經有多大了呢?如果到了非拿不可的期限,而她的想法仍不改變的話,再去執行最後一道手續吧!
她的腦際經常在這時候閃現許多縱橫交錯的思緒,思緒像錯綜盤踞的細絲,纏繞她、逼迫她、擠壓她,最後結合成一個巨大的問號:孩子是你的,難道你真的就那麼音嗇把孩子留在體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