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情非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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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頁

 

  他終於抬起臉,悲哀地說:「我不愛你!」

  水仙吸著氣,把淚水硬生生逼回眼睛裡,她勇敢地說:「是嗎?你不愛我,那你愛誰?」

  「我愛一個已經拋棄我的女人,但她拋棄我,不是她的錯!」

  「是你的錯?所以你愛她,你想用你的愛來贖罪,所以你不能愛我?即使你其實已經愛上了我?」「水仙,你太早熟了,」柏載文難受地說:「不要追問答案,要不然……你會瞭解,原來我們都很可憐,」

  「我不可憐!」水仙喊著:「至少我知道自己愛誰!知道自己愛誰,是一件幸福的事!因此你也不可憐,因為你也知道自己愛誰,一個人的生命裡擁有愛,就夠了,就夠了……」她的聲音哽住了:「即使那個人根本不愛我。」

  「怎麼可能?」柏載文苦笑:「你深愛一個人,即使那個人根本不愛你,你也能感到很幸福?這是自我安慰吧!」

  「對你來說或者是自我安慰,對我卻不是。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想法,我不能要求你和我一樣,但是,柏大哥,因為愛著你,因為你存在,我很幸福。」

  水仙堅定而深邃的眼神,令柏載文再度愕然。

  水仙的心思,他弄不懂也研究不出來,但他相信她每一句話都發自真心。

  「你應該恨我才對,水仙。」他說:「你應該會惱羞成怒,會覺得受傷、覺得難堪、覺得羞恥、覺得不能接受現實。」

  水仙只說:「那麼,你恨過她嗎?」

  「她?」

  「對啊,她,那個你口中不要你的人。」

  「我當然恨過她。」

  「恨過?恨過的意思就表示已經是過去式了,通常『恨』這個情緒,是要不共戴天的。你恨過她,現在不恨了,那表示你的恨是假的;如果我因為你不愛我就恨你,那我的恨也是假的。假的恨,何必恨?」

  柏載文張大了口,難以思議水仙能講出這番話,這番話太深思熟慮了,不在一個女孩的思索範圍內。

  「柏大哥,你很吃驚?」水仙望著他,竟然笑了。連她也不明白自己怎麼笑得出來,其實她的確想大哭一場。「你以為我會在你面前哭,哭你為什麼不愛我,哭你為什麼葬送我的初戀?」

  她嚥了口涼氣,繼續說:

  「如果是這樣,如果我哭了你就會愛我,我會哭的,我會大哭特哭,希望能哭得愈慘讓你好愛我愈多;不過,會嗎?會這麼好嗎?」她又望了柏載文一眼:「柏大哥,你為她哭過嗎?」

  柏載文點點頭,說:「離婚那一天,我為她哭了。」

  水仙也點點頭:「原來你結過婚又離婚了,當然嘛,你是那種早該結婚的上選男人。」

  「水仙,我沒有你想像中那麼完美,別把我想得太好,你會失望。」

  「我恐怕沒有機會失望了!告訴我,柏大哥,她美嗎?她好嗎?值得你苦苦愛著她嗎?」

  「是的,她很美。」柏載文微瞇起眼,神思縹緲。

  水仙忌妒這個眼神,她多希望能讓柏大哥用這種眼神思念的人是自己。她心裡好複雜,可是他卻說了一句讓她更深入複雜的話。

  「乍看之下,你們長得很相像。」

  「喔,我懂了,我是她的影子,所以你吻我,我是替代品。」她失意的自語。

  柏載文舔著唇,說不出安慰的話,因為他無從否認。

  「沒關係,這並不影響我感受到的幸福。」水仙又笑了,笑容裡加了分淒涼。

  「對不起,也許你認為我的抱歉很多餘,但我……」需要抱歉的事太多了,那個吻、那個夜……畢竟水仙原本好好過她自己的生活,是他去惹她的,若沒有他,她不會傷心。

  「沒關係,我說過了,這都不會影響我的幸福。」

  夜是凍住的,水仙的口氣也是溫柔而冰涼的。

  她的聲調裡沒有怨、沒有怒,一點點都沒有,事實上她無力擁有任何情緒。就好像剛從一個噩夢醒來,張大雙眼後,一切開始變得遙遠,分不清是真是幻,還有種事不關己的恍惚。

  水仙恍恍惚惚,而思想仍然馬不停蹄飛躥著,她不太清楚自己想了些什麼,但最後,她輕哼著說:「柏大哥,我可以幫你挽回她。」

  「你說什麼?」柏載文失聲問道。

  她望定了他,再說了一遍:「我可以幫你挽回她。」

  她奇異的言語也將柏載文拉入奇異的意境,同樣的撲朔、同樣的迷離。

  挽回紫嫣,怎麼可能?他自己連一點行動都拿不出來,水仙卻說要幫忙?何況水仙憑什麼要幫他呢?紫嫣該算是水仙的情敵,不是嗎?可是另一方面,他又絕不懷疑水仙的善意與忠誠。

  她想做什麼,柏載文明了,因為她的表情盛滿了自我犧牲的悲涼與決然。

  氣氛深陷著,雖然深陷,卻也流動著愛與被愛兩方面的溫情。

  柏載文打破寂靜:「你不要幫忙,更不要為我擔心,我不能連累你,我的事我自己來解決。」

  「柏大哥,你不想挽回她嗎?」水仙閃著眼睫,問道。

  「她不是一個可以挽回得了的女人。」

  「你試過了嗎,柏大哥?」

  柏載文搖頭。

  「你該試試看,這世上沒有幾個女人是真正鐵石心腸的,當然你所深愛的她更不會是。你不去試,不去挽回她,她一定以為你不要她了。你以為她不要你,她以為你不要她,你們就這樣拆開了,為了什麼?,為了顧全顏面嗎?多麼無聊啊!」

  這段帶有教訓意味的話並沒有惹惱柏載文,相反的,它讓他輕易地接受了。

  假如說這些話的人是大書,他根本聽不進去,然而這些話由水仙來說,他便能坦然接受。這其中的差別在哪裡?在於水仙愛他,還是在於水仙只是個孩子?或者在於他判定水仙是個毫無危險的人物?如果水仙是毫無危險的,大書難道是危險人物?不對,大書也不危險,那麼到底危險的是誰?他愈來愈煩亂,太多思緒使他無法自處,但卻有一個念頭是清晰的,正如水仙所言,他該去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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