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載文的長篇大論,呂大書沒有生氣,也沒有贊同,他只是用沉默表示他的堅持。
柏載文歎了一口氣:「你仍然決意出國?」
「是的。」呂大書終於開了口。「其他的要多多麻煩你了。」
「好吧。」柏載文站起身,準備離去。
「多謝你!」呂大書也跟著站起來。
「沒什麼。」柏載文負疚似的笑了笑,「別介意我的直言無諱!」
柏載文滿懷心思地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他的秘書亦是他的妻子——汪紫嫣,抬眼問他:
「怎麼了,大書找你進去談什麼?這個月的業績不佳嗎?」
「不,他要告長假出國。」
「哦,」汪紫嫣垂下了眼簾,埋首回到自己的電腦文書上。「為了熙陽嗎?!」
「你也猜得出來!可想而知,若以大書平日的作風,根本不可能會想出這種荒唐不負責的鬼主意,一定又是熙陽在搗亂。大書也真是的,總是任著她胡來。」
汪紫嫣聞言一笑,放下手邊的工作,走到咖啡壺座前倒了一杯咖啡遞給載文。
柏載文接過來啜飲,他笑看紫嫣,有感而發地說:「大書應該像我一樣,娶一個像你這樣的賢妻。」
汪紫嫣雖認同載文的說法,卻不喜批評他人,只說:「這也沒什麼不好,我們可以在這一個月全力衝刺,讓營收創新高。」
柏載文牢騷還沒發夠:「紫嫣,你當然清楚,現實的生活世界並不是熙陽所想像的童話故事,只有夢啊、青春和幸福。大書還能由著她胡鬧幾次?還能告假出國幾次?同為男人,但是我真不懂大書。」
汪紫嫣笑說:「我也不懂。但別氣了,誰教你們是生死至交,又是絕佳拍檔,你只好多擔待了。」他看著紫嫣姣美的臉蛋,覺得她真是一個最理想的女人。
她擁有細密的心思與絕頂的聰慧,她成熟而幹練,深沉而圓融,內斂而穩重,卻不失女人的柔媚多情、嬌楚動人。
他微笑了,發自內在,深自慶幸著自己的選擇與好運。
「別只是這樣望著我,」汪紫嫣喚醒他。「回到工作中吧!」
白熙陽在家裡翻箱倒櫃,想要尋出一件可以用來作流浪裝的衣服。
她假想自己穿上流浪行裝的模樣,忍不住鼓掌喝彩!
她已經想好了,上衣必須寬大修長,最少也要長及膝頭,再縫上兩個大口袋,那樣天冷的時候可以把手直接插進口袋,撿到特別的小玩意兒時,也能直接放進口袋。下半部則搭配長裙,要退色的,展開來能夠形成半圓形,這樣子旋轉起來才會有打折的波浪。
至於頭髮呢?因為太短,就扎馬尾好了,梳不上去的部分,讓它隨意散落在頸後吧,這樣更富流浪的氣氛。
鞋子就簡單了,那雙還未丟棄的黑色舊馬靴就成了。
她將需要的衣服集中攤在縫紉機前,機台上放置了一疊剪好的碎布,有星形、橢圓形、三角形、雞心形、葫蘆形、彎月形、花朵形,及變形蟲不規則形。一切準備就緒,白熙陽認為自己真的很棒後,就啟動縫紉機,卡卡卡地貼縫起來。
這天傍晚,呂大書下班回家,知道他有最棒的晚餐可吃,而熙陽的流浪事業也會在餐桌上泡湯。想到即將可解決掉煩惱事,他不禁悄笑,真好,美妙的晚餐時刻和一個美妙的驚喜!
他放慢腳步悠然地走進餐廳,拉開椅子坐下來,等著開飯。
白熙陽在廚房裡哼哼唧唧,輕吟低唱。
最後一道菜端上桌。
「今天的菜餚很棒吧!」白熙陽因興奮而染紅了臉。
「快坐下來,我已經等開動等好久了。」
晚餐愉快地進行到一半,呂大書開啟正題。
「熙陽。」他沒有停下碗筷,邊吃邊談。
「嗄?」白熙陽應著,放下碗筷喝呷一口白酒。
「你能不能不要出去工作?」呂大書問起,沒有用十分認真的語調,像是隨口說說而已。
「不能!」白熙陽的回答簡潔而堅定,她捧起碗筷,繼續用餐。
接下來的時間,兩個人都靜默了一陣子。
「你為什麼這麼問?」白熙陽突然開口,任性和不滿在臉上表露無遺。
呂大書不說什麼,預料中的發作時間已到,他繼續吃飯,繼續微笑著。
「你不君子,你自己答應我的,你想出爾反爾!」她愈來愈激動:「你知不知道我的流浪行裝已經做好了?你知不知道為了拾荒事業,我已經興奮了一整天?你知不知道我已經非常期待新生活的到來?」
她一瞬也不瞬地瞪住他,豎著眉毛,腮幫子高高鼓起。
「你不可以叫我半途而廢,你不可以不讓我做這件事,如果你一定要破壞我的計劃,我就離家出走,我要流浪到天涯海角,讓你永遠找不到我!」
呂大書飽足了,閒閒地托起杯子啜飲,嘴角唇邊的笑意始終沒停過。
「你說話!」她采命令式口吻。
「你好好吃晚餐,吃飽後我們再談。」他說。
「不吃!」白熙陽迅速表示。
「那喝點湯吧。」
「不喝!」
快如閃電的回答,眼看即將打雷下大雨了。
呂大書依舊笑著,眼光更柔更深了。
「我好討厭你的笑,你能不能不要笑,你笑起來像老好!」愈來愈差的形容詞,氣呼呼地迸出口:「你賊兮兮,簡直可以上八點檔主演一代奸臣呂大書!你長得就充分像個亂臣賊子,連演都不用演,你,就是你——」
說到最後,白熙陽的手已經指到呂大書的鼻子上,聲音也變成尖銳的嘶叫。
呂大書看著熙陽一連串的有趣反應,到此時才縱聲大笑。他把熙陽舉在鼻端的手一把捏住,握在自己胸前,輕輕喚著她:「熙陽,我又沒說什麼啊,你怎麼氣成這樣?」
「你是沒說什麼,可是比說了什麼還可惡!你居心叵測,一肚子壞水,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阻撓我出去工作!」她雖不精明,可這基本的判斷還是有。
呂大書認真地看著熙陽:「你聽我說,我並不是說你一定不能去,我只是問你能不能不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