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完東西後,汪紫嫣對熙陽笑說:
「很奇怪吧,這個地方沒有菜單,你只能說要幾樣菜,至於他到底會上什麼菜,你喜不喜歡吃那些菜,他不管你的。」
「真好玩!」白熙陽覺得新奇,原來這個地方沒菜單的,只要說數目字就搞定了。
酒先來了,其實紫嫣並不愛喝啤酒,她是顧慮熙陽,啤酒容易飽肚,不會喝大多,也不容易醉。她斟滿兩隻杯子,對熙陽說:
「我不知道你的酒量,所以不敬你酒,你想喝就自己喝,不想喝這裡也有茶,總之不要和我客氣,好嗎?」
「好。」白熙陽拿起杯子:「這一杯酒,表示我沒有客氣。」
就這樣,兩個人碰杯喝起來。氣氛很好,輕鬆愉快,汪紫嫣想把自己暫時投入這一刻,既然載文選擇躲避在她的生活之外,那麼她為何不讓自己放鬆,好好吃頓飯,而不是只拚命抓緊煩惱不放?
她最喜歡做一件事就專注在那件事上面的感受,所以現在她應該好好招待熙陽,賓主盡歡。載文……忘了他吧,在這個時候。
話題打開了,她和熙陽兩個人天南地北閒聊起來……
「熙陽,你那好朋友,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到?」
「有呀,剛剛她說她的人一個小時內到,但是她的心已經和我在一起了。」
「哦,她說話很俏皮。」汪紫嫣反應。
白熙陽笑嘻嘻,只要一提到這個朋友,就有說不完的話。「她的話比起她的人才不算什麼呢,我們認識的經過才好玩,那是之前我在圖書館唸書,她傳紙條給我,於是我們就這樣交上朋友了。」
「紙條上是怎麼寫的?」汪紫嫣被勾起興趣。
「那張紙條我還有保存唷,我可以背給你聽!她寫:『嗨,由於我斷定你是跟我同一個世界的人,所以我決定和你交朋友!當然啦,我不得不承認你的長相也是讓我想勾引你的因素之一;沒辦法嘛,賞心悅目的事總讓人無法抗拒,賞心悅目的美女更讓我抵擋不住。好了,我說完了,換你說了!』」
汪紫嫣訝異地說:「就這樣啊?這樣就變成朋友了?」
「當然不只這樣,紙條後面還有附註。」
「附註什麼?」汪紫嫣問。
「後面還附註:『別害怕,我不是同性戀』。這個很重要,若不是後面還加上這一條,我就不敢回紙條了。」
汪紫嫣忍住笑:「說得也是!」
「還有,她的字寫得很特別喔!龍飛鳳舞的,像是充滿生命力!我想她的字寫得那麼好,所以當然是個好人,就很開心地回紙條給她,說我願意當她的朋友。」
「充滿生命力的字?」汪紫嫣一怔,笑說:「很難想像的形容。」
白熙陽望著紫嫣:「是呀,光用聽的是很難想像,但只要見到她的人,就可以立刻瞭解了。反正她的人就跟她的字一樣,漂亮、獨特、龍飛鳳舞,瀟灑極了。」
汪紫嫣聽了熙陽的介紹,對這個即將出現的女子抱著好奇,同時她也嘗試以另一種嶄新的眼光,重新審視熙陽。
汪紫嫣一直是個極度主觀的人,主觀、敏銳且細膩。一旦這三種特質共同出現在一個人身上,那麼這個人肯定也非常挑剔。
在此之前,汪紫嫣對熙陽的印象,都是從載文口中零星的敘述組織而成。她依照組織衍生出某種設定,熙陽就變成一種單細胞生物,天真過火,任性胡鬧,沒有什麼思想,從不思索生命的問題。但今天一聚,熙陽卻跳脫出她所設定的形象,讓她改觀。
雖然她們未曾談論人生,談論哲學,或談論其他任何嚴肅的話題,然而她的敏銳,使她察覺自己先前判斷上的錯誤。
熙陽很特殊,她擁有絕對的真摯,這是一種最珍貴的特質,純樸而不經雕琢。那麼的打動人,那麼的令人想好好珍愛呵護。
她愈來愈能理解大書了。
她決定要把她與載文的事情坦言相告,因為坦言是真心相交的先決條件。
「熙陽,」汪紫嫣溫柔的眼光直視她。「你知道載文找大書談什麼嗎?」
「嗯……我不是很清楚。」白熙陽搖頭,隨即又說:「好像跟你有關。紫嫣,」白熙陽小心地低聲問道:「你是不是跟載文吵架了?」
汪紫嫣毫不避諱地笑了一笑:「不只是吵架,載文還說要跟我離婚。」
白熙陽聞言大吃一驚,急急問道:「為什麼會這樣呢?」
汪紫嫣靜望熙陽的反應,不疾不徐地說明一切:
「因為我懷孕了,但我並不願意把孩子生下來,我告訴載文我要墮胎,於是他說,如果我這麼做,他就要跟我離婚。」
「為什麼你不願意生下孩子呢?」白熙陽不解。「你是目前不想要,還是永遠都不要呢?」
「我永遠都不想要孩子。我認為生命只是不斷地延續痛苦和死亡,所以並不希望生下一個小孩來讓他後悔自己的生命存在。「我自己很幸運,但我不知道我的孩子是否也有相同的幸運!!孩子,有他自己的人生路要走,並不因為我生下了他,就可以掌握他、操控他。如果我能確保孩子一定會活得很幸福、很快樂,不生病、不受傷、沒有痛苦挫折,也許我會生下他,但這不可能。我不想看見也不想負責孩子必定會遭受的挫折與痛苦,那就不該把他生下來,這就是原因。」
汪紫嫣說到這裡,看住熙陽:
「熙陽,你能懂我嗎?」
「我想我懂吧,但是載文不懂嗎?」她憂愁地說。
「也許他懂,但事情發生在他身上,他就不想懂,不願接受,也不能諒解了。如果事情不是與他有關,我想他會很瀟灑地給與認同,人性本來就是這樣的。」
白熙陽注視著紫嫣,又想著紫嫣所說的話,小小的臉因皺眉而扭曲,她輕聲問:「紫嫣,你難過嗎?」
「難過。」她迎視著熙陽的目光,坦然回答。「但我最難過的不是他的不諒解,而是他輕易地要放棄婚姻;也因此我開始懷疑自己的選擇,以及這一段婚姻存在的意義。我想這並不是我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