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一瞬的閃神。
一個人怎可能如此得意、張狂?
難道他從不曾遇過挫折或失敗嗎?
「丁小姐,現在你願意告訴我了嗎?」
他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拉回,她點點頭,煩心的事總算找到一個人訴說,而那人非但願意傾聽,也能替她解決,她的心頭泛起了不小的撼動。
「我的姐姐丁薇涵在過世前十天,把我家的鐵工廠以五百萬元的代價抵押給于氏企業,後來她出了車禍死亡,這筆債務直到姐姐的告別式那天我們全家才知道,但當時的利息已經滾到七百多萬!我們根本無力償還,于氏便找來了好幾個流氓到我們家來鬧事,那一天,和姑丈起了衝突,錯手把姑丈給打死了……」
想到姑丈的慘死,她的淚珠不禁淌滿了臉頰,從小就被姑丈一家照顧到大的她們,竟然會因為債務而讓無辜的姑丈牽扯其中,還斷送一條命,這讓她對姑姑充滿抱歉與愧疚。
之後雖然于氏的人聲稱要和解,但被她斷然拒絕。
沒本事的她什麼都做不到,只能希冀法律能還她們一家公道,將不法之徒繩之以法,以慰姑丈在天之靈。
見狀,樓於傑掏出手帕給她,並未說出任何安慰的話語。
他遇過太多可悲的案子了,也處理過,深知在這個當口,說再多安撫的話都是多餘,唯有把事情在當事人心中拔除,才有可能停止那傷心難過。
但!有誰能把刻骨的磨練由心連根拔起呢?
沒有人能做得到。是以,他也不曾費事安慰誰!
「對不起……」察覺到自己洩露過太多的情緒,丁薇涓抑下心中的酸楚,一手緊緊地抓住他的帕子。
「不要緊,願意說下去嗎?」他引導式的問道。
見丁薇涓點頭,他才繼續說:「之前你們並不知道有這筆債務?那抵押的事呢?丁薇涵曾經提及過嗎?丁薇涵的死因呢?確定是車禍意外而非人為?」樓於傑不愧是律師,問題直指核心,並未顧及任何情面。
丁薇涓搖頭,她若是有證據就好了。她知道簽了合約的事是有法律效力的,債務是一定要還的,但姑丈不能白死。
「能帶我去你家的鐵工廠嗎?還有丁薇涵出事地點在哪裡?車子現在何處?」
「樓先生,難道你懷疑我姐姐的死因不單純?」她聽他提了兩次,心想著這種可能性。
「不排除這種可能,如果可以,我希望能盡早安排去看這兩個地點。」有幾分證據才說幾分話,樓於傑一向謹守著這個鐵律。
在他身上找不到答案,丁薇涓也只能配合他的行動。「好!明天可以嗎?」
「當然可以。」他掏出記事本,寫下約定。
「那我請好假再打電話給你可以嗎?」
「可以,這是我的電話。」他迅速寫下一串號碼遞給她,附帶說明道:「有事隨時可以跟我聯絡,我的手機是全天候開機的。」
「嗯。」她點頭,感到肩上有股沉重的壓力,正在一點一滴的減輕。
「還有你們跟于氏扯上關係,最好注意安全,出入都要小心,等狀子遞出去,你們可能會有麻煩。」他認真的說。
「我會注意的,」她曾經想過這點,但,不可能因為害怕就粉飾太平、接受和解。
也因為她拒絕和解,麻煩可能就會上門。
「那好。」他點頭,知道她還有這點概念似乎放心多了。
此時,在小金龜車駕駛座玩膩的婷婷打開車門跑來,大嚷並炫耀著:「媽媽,我會開車嘍!你來、你來嘛!」
「婷婷!媽媽在跟叔叔講話。」丁薇涓斥責著!不想讓他覺得自己家教不好,莫名地,她對他的思維和想法十分在意。
只見婷婷嘴巴一嘟,悶悶地站在原地。
「婷婷會開車啦!可是現在你年紀還小,不能上路喔!不然被警察伯伯抓到,媽媽可救不了你。」樓於傑試著跟婷婷講理。
「喔!」婷婷似懂非懂地點頭,臉上的倔強神色看起來緩和了些。
樓於傑轉而面向了薇涓,看見她眼底的訝然之色,想來是她感到奇怪,怎麼他會對一個孩子如此有耐性吧?
他任由她去驚訝,不曾解釋:「晚了,我先送你們回去吧!」
「不、不用了。」丁薇涓急忙拒絕。
「丁小姐,才說過的、注意安全,你該不會忘了吧?還是你要連絡你先生過來載你們?」二選一,應該不算為難她吧?
「呃……好吧!」丁薇涓想了下,只有答應讓他接送!否則,她哪裡來的先生載她們回家?
「那婷婷我們走吧!」他順手抱起婷婷,並喚來服務生,俐落地結帳,丁薇涓這才想到他們還沒有談到收費的問題。
他雖然看起來不像是奸惡之徒,但,會不會事後才跟她獅子大開口呢?她突地惶然不安起來。
「怎麼了?」抱著婷婷的他,發現她並未跟上來,一張心神不寧的臉映在他的眼底。
「我、那個……關於費用的事……」
「你不用擔心費用的問題,這件事我義務幫忙。」也算是對他律師生涯的一項自我挑戰。
打擊于氏原本也是他的目標,既然有她這個相關證人,他們也算互相利用、互蒙其利呀!何況,他可不屑做「趁人之危」的醜陋事。
「我……」她愣了下,眼前她只能信任他了不是?
像是下了什麼重大的決定一般,她用力地點頭道:「我相信你,樓先生,還有謝謝你,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就什麼都不必說,還有,你本來就該相信我。」他應道,眼角依然閃耀著自信眸光。
*** *** ***
車子平穩地駛進了一個小小的社區門前停下。
鏤花的鐵門緊鎖,內部並沒有設置警衛室,是由社區裡的住戶自行管理的,樓於傑很快地打量了四周,只在鐵門前的—根電線桿上,發現一台監視器與廣播器。
而監視器的拍攝範圍只對準大門鑰匙孔,除非那人曾經來到大門,否則是拍攝不到附近的可疑人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