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頭隱隱刺痛,為了他心裡深藏著的一個女人,一個死去多年的女人。
「妳快上去吧!好好休息,我過兩天給妳電話。」
他似乎不想看到她的臉,目光一直直視著前方,淡淡地留下一句話,就發動車子離開。
目送著他的車子遠去,可歡伸手摀住了嘴,淚水湧滿了眼眶。
這是他第一次不等她上樓,就不耐煩地將車子駛走。
他開始討厭起她了嗎?
就因為她打碎了蘇蓉送給他的貝雕?
他的心裡還有死去的舊情人的影子,從她第一次認識他時,她就知道了。只是,她沒有料到蘇蓉對他的影響會如此深,也沒有料到有一天蘇蓉會成為他們之間的陰影。她天真地以為逝者已逝,她才應該是傅靖恆如今心裡最重要的那個人。
她突然發現,也許傅靖恆還深愛著他死去的情人,她在他心裡……也許沒有自己認為的那樣重要!
心裡好難受,像是從幸福的雲端突然掉落虛空,彷徨又無助,可是她沒有辦法,只能邁著茫然的腳步回家。
傅靖恆心裡也非常難受。
他剛才看到了可歡愕然的神情,當他告訴她那尊貝雕的來處時,他確實看到了她眼中閃過的刺痛。
他真的不想向她發脾氣,讓她傷心,只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一天,他和蘇蓉兩人站在海邊的小商店裡--
「恆,你在看什麼?看得那麼出神!」
「妳看,這尊美人魚有沒有一點像妳?特別是它的神態,跟妳平時發呆時的表情一模一樣!」
「它真的很像我嗎?恆,你說它在出神,心裡在想著什麼?」
「大概在想它的王子。」
「好,那我把它買下來。」她笑說。
「妳喜歡?我送給妳好了。」
「不要,我要自己買,然後送給你。你就是我的王子。以後我不在你身邊,你想我的時候,就看著它,當是看見了我。」
「妳胡說什麼?!妳怎麼會不在我身邊?我也不會讓妳離開,讓自己有機會想妳。」他不高興了。
「不要生氣嘛!我指的是我哪天去旅遊了,離開你幾天而已。」她嬌笑著抱住他的腰。
「這還差不多。」他滿意地笑了。
言猶在耳,彷彿是昨日才發生的事情。他當時以為他們會天長地久,誰知會發生那樣的慘禍!
當他看到她從海底被打撈出來的屍體,脖子繞著致命的海藻,慘白浮腫的臉上沒有一點嬌媚的生氣時,他幾乎瘋了,他拚命地喊她、搖她、抱她、吻她,要不是旁人緊緊拉著他,他不知道自己最後還會做出什麼瘋狂的舉動來。
他的心從那一刻開始死去了,奇怪的是,他一直都沒有流過一滴眼淚,直到有一天,他打開自她死後就沒有再開過的行李箱,看到了那尊貝雕美人魚。
然後,他抱著那尊雕像嚎啕大哭了起來。
他為它買來了水族箱、為它買來了充滿生機的美麗魚兒、為它買來了搖曳的水草和多姿的珊瑚,讓它坐在仿如深海的世界裡,遙望著遠處的海岸,就像是他的蓉兒,年輕的生命被捲進了浩瀚的大海。
他以前從來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美人魚,但是從那以後,他寧願相信她已經變成了深海裡的美人魚。
她在渺茫的深海裡會不會感到孤單?她說他是她的王子,她在海裡有沒有想念著他,就想他想念著她一樣?
十年過去,創痛多少有點平復,她在他的記憶裡逐漸淡去,他也已經不再保有她的任何東西,只除了這尊美人魚!它寄托了他們之間曾經有過的美好時光。
他什麼都沒有了,連記憶都淡去了,只剩下這尊美人魚。
可是如今,他連它都沒有辦法再保有了!
真的……什麼都不能留下了嗎?
車子猛然停下,他將頭靠在方向盤上,只覺心痛如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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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靖恆和可歡之問的關係突然僵了,他們整整兩周沒有再見面,也沒有通電話。
傅靖恆沒有再去找可歡,不是在生她的氣,而是突然間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新舊的兩段情。
他不想傷可歡的心,又忘不了死去的蘇蓉,他不曉得該怎麼辦。
於是,他將自己重新投入繁重的工作中,藉以暫時逃避。
星期四的上午,尚林集團總裁辦公室突然來了一名不速之客--
宋可樂冷著臉,懷抱著一個木盒子,對總裁秘書小琳說:「我要見總裁!」
「可樂,妳怎麼了?」小琳從文件堆裡抬頭,奇怪地打量著她不豫的臉色。
「我要見總裁,我有急事要找他!」可樂臉上隱隱有著怒氣,語氣很重地重複。
「可是妳應該知道見總裁要先預約的啊!」小琳擰眉說道。
「我真的有急事,妳幫我進去問一下好不好?」可樂壓下心頭怒火,懇求小琳。
「好吧,那妳在這裡等一下。」小琳遲疑了一下,不忍見她神情焦急,於是答應了。
半響,小琳出來說:「總裁答應見妳。」
「好的,謝謝妳。」
可樂進入總裁辦公室,直直地走到傅靖恆面前,將懷裡的木盒子重重地擱在他面前。
「我姊叫我拿來給你的。」她冷冷地說,也不稱呼他的名字,好像在生他的氣。
「這是什麼?」
傅靖恆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隨手拿起美工刀,割開包裝的繩子,打開了木盒。
一尊貝雕美人魚赫然躺在木盒子裡!
美人魚造工精細,酷似原先的那尊,只除了極細微的地方。倘若不仔細看去,他真的會以為這是原先被打碎的那尊。
「這……」他震驚地抬頭,看向可樂。
「我姊叫我傳話說,她很抱歉打碎了你的美人魚雕像,再送你一尊,希望可以彌補過失,叫你不要再生她的氣!」可樂忍住氣,硬邦邦地重複著今早可歡叫她捎的信息。
再怎麼酷似,都不再是原來的那尊了。
傅靖恆在心中歎息,同時心中也有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