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宋可歡下意識地伸手摸摸自己的臉,覺得很意外。
「妳剛剛捧著花束站在這裡,我還以為……以為是她的靈魂出現了。」他自嘲地一笑,「我很傻吧?」
「當然不會了!」宋可歡連忙搖頭,真誠地說:「我很感動。」
真的!她一點也不覺得他的舉動傻,反而覺得很感動!
這年頭,速食愛情當道,合得易,散得也易,愛得快,忘得也快,像他這種癡情的男人,已經不多見了!
他輕輕地笑了起來,笑容漾上了他的黑眸。
這個男人,如果他願意的話,單憑一雙眼睛,就可以電死天下所有的女人,怪不得她剛才會看他看得出神。
「我長得真的很像她嗎?」她問。
「很像,特別是眼睛。妳們都有一雙很漂亮的眼睛。」
「謝謝。」
明知道這個男人只是在緬懷他早逝的情人,無心讚美她的眼睛,宋可歡卻依然感到有些高興。
「我才要謝謝妳,十年太長,我幾乎已經忘記了她的模樣,謝謝妳讓我重新勾起對她的回憶。」他微笑說。
他一對她笑,她就感到心跳加速,緊張得說不出話來,只能也對著他傻笑。
「好了,不打攪妳了,晚安。」男子禮貌地向她道別,轉身欲走。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宋可歡突然有股莫名的不捨。
她不知道他是什麼人、不知道他是哪裡人,甚至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這個讓她生平頭一回動心的男人,難道就這樣讓他離開嗎?
不!她不能讓他就這樣離開!
「等等!」挽留的聲音衝口而出。
他回頭,墨黑如夜海的眼睛凝視著她。
「你……」
她緊張得手心出汗,想問他的名字,腦袋卻空白一片;說不出完整的字句。看著他投注而來的探詢目光,她緊張地手指向天,脫口而出--
「你看,天上有流星!」
話一出口,宋可歡幾乎想要咬掉自己的舌頭。她在說些什麼莫名其妙的話啊!
但,他卻不以為意,也跟著抬眼望向夜空,剛好看見一枚星星如螢火蟲般掠過天際,他溫和地笑了,「很美麗的流星!」
「你很想念你女朋友的話,可以向流星許願,讓她今夜進入你的夢裡。」宋可歡說。
「不用了,我已經見到了。」他若有所指地看著她,又笑指著天際,說:「我許願,希望她在上面過得幸福。」
「一定會的,有你這樣惦記著她,她在上面一定會覺得很幸福!」宋可歡真誠地向他保證。
真的!如果有一個這樣的男人,十年如一日地惦記著自己,就算死了也無憾吧!
「謝謝妳。」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再一次向她道別:「再見。」
「再見。」
過於簡單的感情經歷,讓她不曉得該怎麼開口,因此,雖然百般不願,她也只能跟他道別。
他走遠後,她鬱悶地用前額輕叩身旁的大岩石,瞄了瞄腳下的香水百合,又抬眼看了看深藍的夜空。
天上的流星雨已經到了尾聲,偶爾有一兩顆淡白的星星燃著餘熱,擦過天邊,落入大海。
原來,向流星許願真的會實現!
她剛剛向流星要一個王子,於是王子就出現在她的面前,可惜她許願的時候太過兒戲,心不誠,神不靈,王子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暫逗留,王子的腳步卻不肯為她而停留。
這是調皮的星子對她的戲弄嗎?
流星美麗又縹緲。
它遠在天邊,燃亮自己,擦出最炫亮的身姿。
它神秘、迷人、難以捕捉,永遠不肯為任何人而停留。
就像她的流星情人,僅僅是驚鴻一瞥,而不肯為她停留……
第二章
耶誕節過後,宋可歡回到了台北。
可歡的爸媽兩年前搬回南部老家,她和妹妹則留在台北,同住在市區一處新住宅,空出的舊屋沒人居住,於是她就在舊屋開了一間叫「歡樂」的小餐館。
餐館佔地非常小,平凡無奇的外牆裝飾、老木頭搭建的牆壁、外婆時代的籐桌籐椅,以及牆角一張沒有腳的布沙發,不但沒有讓屋內顯得簡陋,反而給人一種別緻又親切的感覺。
光線柔和的店裡不時飄散著濃郁的咖啡香氣,引誘得過路人的味蕾蠢蠢欲動,再加上老闆娘待客態度親切,廚藝又好,因而餐館生意始終很不錯。
隔著幾條街就是繁華熱鬧的黃金地段,人流密集,摩天大樓矗立,與它相比,「歡樂」所在的小街區則顯得閑靜多了。
二月的清早,因為夜裡寒流來襲,大家都瑟縮在溫暖的被窩裡,餐館對面的社區公園冷冷清清,不見了平日一大早出門練太極拳的老人們蹤影。
店裡沒有生意,可歡拿了掃把去打掃門前的空地。
連日的陰天,今早終於稍稍放晴,可是冷風依然刮得她白嫩的雙頰通紅,連稀奇的陽光照在身上,也感受不到一點暖意。
她瑟縮了一下,又開始懷念起充滿陽光的耶誕節假期。
如果還可以穿著棉衫短褲,懶洋洋地躺在沙灘椅上吹海風,該有多好?
如果還可以光著腳丫子,在沙灘上漫步曬月光,順便看看天上流星,該有多好?
如果還可以遇到那個像流星一樣出現,又像流星一樣消失,笑容溫柔又略帶點憂鬱的男人,該有多好?
可歡拿著掃把,呆呆地出神。
回來的兩個月裡,也不知道是第幾次回想起那個晚上的情景了。
都怪那晚太過夢幻!流星、煙火、鮮花和王子,如果不是確信自己神志還算清楚,她幾乎要懷疑自己僅僅是作了一場奇怪的夢。
從來沒有一個男人能夠如此輕易吸引住她的目光、震撼住她的心。
可惜她連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又不好意思去問,如今人海茫茫,恐怕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吧!
她輕歎了口氣。也好,就把那個夜晚和那個男人統統都當作是幻夢一場,她依舊過回她的逍遙日子好了。
可歡拾回了飄遠的意識,輕甩了甩短髮,決定將對那個男人的印象拋諸腦後,重新拾回她的快樂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