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沒想到,還沒對抗到全世界,還沒能撐起一個家,那個說要攜手共度一生的人先背叛了她,讓她腹背受敵,承受了所有的壓力。
年輕的她、患有嚴重產後憂鬱症的她,受不住這一切,一再的尋死,而結果,真正心疼她的還是只有她的家人。
她的家人不忍心她再受苦,終於強悍的介入,主導起一切。
他們先是終止她那場兒戲一般的婚姻,隨後由她的大哥帶著她遠渡重洋,遠遠的離開了這個擁有所有回憶的家園。
在新環境中,心理醫生要她遺忘那些痛苦的過去,經由長期的治療,她總算能夠振作起精神,走出那次錯誤婚姻的陰影,重新的求學,好接續起一度中斷的人生。
五年後,她在家人的祝福中,走入了第二次的婚姻,成為凌家的女主人,而就像是要彌補她前一次婚姻所遭受的苦難似的,上天給了她一個真心疼愛她的丈夫,同時還附贈一個健康又懂事的十二歲大兒子。
因為遲來的幸福,她忙著珍惜、忙著守護,一度以為,她永遠都不會、也沒空去回想那夢魘一般的過去。
可惜她又錯了!
自從一年多前,發現那些不定時的疼痛是癌細胞作祟後,對抗病魔的同時,午夜夢迴時分,總讓她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個緣薄的女兒。
那份的思念與歉疚感,在她身體越來越虛弱的時候就更加強烈,而她已經沒時間了……
「兆緯。」緊握住繼子的手,賀心梅淚流不止。「那孩子,是我唯一的牽掛,你幫幫我……」
「小媽,沒事的。」凌兆緯溫言安慰。「如果妳想她,我會讓人去找,妳放寬心養病,別胡思亂想。」
「我知道你孝順……」恍若未聞,賀心梅撐著一口氣,逕自交代:「如果……如果紀家真沒善待她,你幫我……幫我多照顧她一些……」
「小媽。」因為兩年前的父喪,凌兆緯極排斥這種臨終遺言似的交代話語。
「是我……欠了那個孩子,我欠她的……」賀心梅看著繼子,一臉哀求。「兆緯……」
輕輕歎息,凌兆緯敗了。
「我答應妳就是了。」凌兆緯拍拍繼母的手,要她寬心,並說道:「我會讓人去找,看看那個孩子過得好不好,真要不好,我就會幫著她,這樣,妳可以安心養病了?」
聽見他的承諾,賀心梅虛弱的病容扯出一抹安心的淺笑,如他所願的閉上眼。
病房裡,一片沈默。
凌兆緯將那瘦骨嶙峋的手輕放入被中,細心拉好被子之後,凝視那一直以來視他如己出、也是他心目中唯一母親形象的婦人,俊顏流露憂傷。
病房裡,依舊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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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燕子,妳回來啦?」
放學時分,本該一窩蜂趕著離去的學子們,因為期中考成績剛公佈的關係而流連於教室中。
一看見被導師叫去的人回到教室,忙不迭的直問--
「老師找妳什麼事啊?」
「是因為考試的事情嗎?」
被詢問的女孩名叫紀燕寧,同學都叫她燕子,是班上的筆記供應者,因為個性細心認真,由她手中整理出來的筆記,內容之完整齊全,是連各科老師都讚歎的,也難怪一到考試期間,她的筆記就開始在班上流傳開來,甚至還傳到別的班上去。
但極為諷刺的,筆記出自於她的筆下,不知保佑了多少臨時抱佛腳的學生,範圍廣泛到整個年級的學子,但偏偏就是庇蔭不到她自己,往往成績一公佈出來,她這個筆記供應者反而被擠到後面。
是還沒到吊車尾的程度,但通常,若能擠到全班排名的中間,就該偷笑了,跟她的付出完全不成正比!
對此,師長忍不住關切,而學生們則流傳起一則燕子魔咒,說是筆記大神因為怕飯碗不保,所以大顯神威,影響了筆記女王的考運,以致不是套錯公式,就是有類似答案欄順序填錯的怪異事件發生,造成分數上的大失血……
「燕子、燕子,妳這次考得怎樣?」
「一定又是魔咒應驗了,要不然導的怎麼會找她。」
「對啊,一定是被導的叫去念了。」
公佈欄的成績排行明天才會貼出,幾個比較要好的女同學已經七嘴八舌,忍不住猜測起筆記女王被老師叫去的原因。
被圍在其中的紀燕寧秀氣的微笑著,白淨的秀容上帶著不知所措的赧意,邊移向自己的座位,邊承認道:「嗯,我太粗心了,所以讓老師念了一下。」
幾個女孩子笑倒。
「哈哈哈,燕子,妳那個已經不能用粗心來形容了。」
「就是就是,妳每次都會搞這種烏龍。」
「啊!別收別收,我看一下妳的考卷……」
趁著她收東西,有人一把搶過她手上的考卷。
「不會吧,六十二分?這科的筆記我跟妳借的耶,考前一天才惡補死背,都能考八十六分耶。」
「我也是,我考八十四。」
「哈,我有九十二。」
幾個女生嘻嘻哈哈大笑著,紀燕寧好脾氣的沒說什麼,白淨秀氣的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一如往常那樣,安靜的想壓下胸臆間的疼痛,以及那股反胃的噁心感。
疼痛總是來得突然,幾乎要作嘔出來的反胃感也出現得讓她莫名其妙,她不曉得自己的身體到底是怎麼了,也回想不起來,這突如其來的毛病是從何時開始出現。
她只知道要忍耐。
個性使然,從不深思跟細究的她,很習慣性的忍著身體的這些不適。
雖然說,隨著時間的過去,那種扎人的疼痛跟作嘔的反胃感好像有越來越嚴重的傾向,但她的忍耐力也是隨著時間而增進,就這樣忍著忍著,竟然也成為一種習慣,所以她還是繼續的忍耐。
「不好意思。」她細聲的說著,沒空去正視那份難受,因為她還得趕著去買菜、回家做晚飯,只能加快動作,邊收拾書包邊說明:「我家裡還有事,我得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