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燕寧怔怔的聽著他的叮囑,感受著他的關心,只能沈默。
不久前,才剛經歷過幾個親人踢皮球似的對待之後,像他這樣無所苛求、沒有任何附帶條件的關心,真讓她陌生,陌生到讓她不懂心口處那陣的酸楚,酸到她想流淚的感覺是為何而來。
「沒事了。」凌兆緯幫她拉妥被子,承諾道:「以後有我,都沒事了,妳先安心的睡一下吧。」
她沒開口,趕緊閉上眼,徒勞無功的想止住眼睛發酸、想流淚的感覺。
淚水順著她的眼角滑落。
仍是無聲,但心境卻大異於剛才。
明明才不久前的事,可是這時的眼淚,沒有傷心、沒有痛苦的成分,而是一種暖暖的、讓她感動,又讓她心安的感覺。
雖然未來仍是未知的,但至少,因為他,因為他的溫雅沈穩,連帶著讓她飄浮不安的心,稍稍的、悄悄的平靜了下來。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看似塵埃落定的監護權轉移,事隔一天就興起了波瀾。
「什麼?」聲量提高整整八度音,可見紀齡芳的驚訝。
身為專業的保險從業人員,小趙平日出入殯儀館有如家常便飯,但是乍然面對這麼強烈的反應,還是忍不住嚇了一跳。
「是這樣的。」嚇歸嚇,但順應要求,他仍好脾氣的再用白話翻譯一次。「紀哥的公司平常就有幫員工投保平安險,每次在他們出門前都還會再加保到一千萬,半年前紀哥覺得我們公司的服務不錯,所以私下又跟我買了一個壽險。」
「所以總共是多少?」讓紀齡芳失態的,是金額的部分。
「紀哥自己買的壽險是兩千萬,這部分理賠是確定的,而事故是在回程的路上發生,還在理賠的範圍內,所以公司投保的平安險部分,應該可以全額理賠,如果沒意外,紀哥的女兒可以拿到三千萬的理賠金。」一臉憨厚樣的小趙很盡責的說明。
「三千萬?」這數字直讓紀齡芳暈眩,也隱隱感到忿怒。「通通都是給他女兒?」
「是的,在受益人的部分,紀哥只填了他女兒,因此……」
「這簡直是亂來!」紀齡芳怒斥。「燕寧還未成年,這麼一大筆錢給她,她哪懂得怎麼用?」
「不好意思。」小趙一臉困窘。「這部分的問題,我入行不夠久,這還是我第一次遇到,實在不是很清楚,但我猜想,應該不至於造成問題,畢竟還是會有監護人照顧她,一定會幫忙代管吧?」
監護人?
這三個字,像針一樣的刺中了紀齡芳的神經。
「不然這樣好了,反正我還是要等妳們申請的死亡證明出來後才能跟公司辦理理賠,到時我一定要再來一趟,在那之前,我會先把這問題弄清楚,到時再給大姊一個明確的答覆,好嗎?l昨天晚上才被通知客戶死亡事件的小趙,今日過來的主要目的,本來就是以弔祭死者為主。
紀齡芳沒有留他,一等保險人員離開,便火速拿起行動電話,電召兩個妹妹。
撐著病體、依禮俗跪在靈堂前燒紙錢的紀燕寧始終維持沈默,自從保險人員出現後,她覺得不安,很不安,但偏偏又無力對抗。
讓人難受的疼痛感由胃部開始蔓延,她疼得直冒冷汗,可是身為孝女,她只能安靜的跪在靈堂前,一張又一張的燒著紙錢。
神經緊繃中,就聽大姑姑電召其他兩個姑姑,很不浪費時間的,在電話中就草草的把保險金、受益人跟監護人的事給說了一遍。
「哎呀!」凌兆緯請來的看護媽媽驚呼著。「怎麼我才去上個廁所,妳臉色就變得這麼差?是不是胃痛了?」
面對看護媽媽的關心,紀燕寧只能擠出冷汗涔涔的笑容。
「不行不行,妳得回醫院再躺躺。」看護媽媽大聲嚷嚷著。
「妳人不舒服,先回醫院休息吧。」紀齡芳分神對她說著。「等下我跟妳二姑姑還有小姑姑再去醫院看妳。」
看著紀齡芳「親切」的笑容,紀燕寧只有一種恐怖的感覺,因為不敢說什麼,只能順從的接受。
在看護媽媽的陪伴下,兩人回到醫院銷假,好繼續吊點滴,但才一踏進病房,就看見病床邊正在看書的人。
「回來啦。」凌兆緯合上書,淺淺的笑容既溫暖又親切。
看見他,紀燕寧是意外的,因為一早就聽他說要出門探訪親友,沒想到她才上殯儀館當了一會兒的孝女,一回來就看見他。
但說實話,雖然意外,她惶惶不定的心卻也因為看見他,而悄悄的安定了下來,總覺得,事情似乎沒那麼恐怖了。
看護媽媽見她睜大眼睛,有些些吃驚的樣子,露出一臉得意的笑。
「是我通知凌先生的。」她說。「我一聽那個保險業務員說有理賠金,就覺得妳那個姑姑一定會找麻煩,所以那時借口說要上廁所,就趕緊打電話跟凌先生說
紀燕寧怔怔的,整整慢了五秒才有反應。「啊。」
面對她的驚訝,凌兆緯道歉著解釋:「如果讓妳感覺不舒服,我道歉,是我請楊太太幫我注意著點。」
「注意?」傻愣愣的重複這字眼,紀燕寧還沒進入狀況中。
凌兆緯不忙著進一步說明,先讓看護送她上床,請護士送來該施打的點滴,弄妥一切後,她安安穩穩的躺在床上繼續打點滴,而看護跟護士都離開後,他才開口
「妳知道的,雖然我跟妳是一家人,但我對其他紀家人來說只是個外人,就因為是外人,所以我不方便幫著妳處理妳父親的喪葬事宜,可是妳那些親戚又讓我不放心。」不想讓她有受監視的感覺,所以他開誠佈公的說明。「我擔心我不在場的時候,妳一個人受了氣卻又下敢說,所以請楊太太幫我注意著點。」
紀燕寧從沒遇過這樣的事!
即使是她的親生父親,多數時間都放在他攝影的興趣上,對她這個女兒,最多就只是盡義務的出錢,讓她的幾個姑姑幫忙帶著她,跟她之間的互動,見面時頂多是聊個兩句,問問她現在讀幾年級,功課跟不跟得上,此外,再無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