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想說些什麼呢?裴傾只覺自己的心在不停地跳躍著.彷彿在很久以前,就已預見了會有這麼一天。我……是不是一直在等待著今天的來臨?
楊素的聲音在她耳邊輕柔地起伏著,好似春風,將一切都融化:「夫人,你很美——」裴傾剛一抬頭,嘴唇就被堵住了,一雙強壯的臂膀溫柔地擁過來,還有他溫柔的呼吸,還有他溫柔的話語。
也許我真的是在等這麼一天……
墮落吧……那又如何?
無力的手從錦榻上垂了下來,皓腕上,一隻晶瑩璀璨的鐲子在昏黃的燭光下,發出瑩瑩的柔光——天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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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謐中傳來鳥兒清亮的嗚叫聲,喚醒了熟睡中的人兒。
裴傾慢慢睜開眼睛,看見了床頂上淺米色的流蘇,在風中輕飄著,一蕩一蕩,有點像水面細緻的波紋。
裴傾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忽地驚起——我怎麼在自己的房間裡?
昨夜的記憶又湧上心頭……那麼真實的存在,不可能只是夢境!她的手不經意間碰觸到了一樣東西,冰涼而柔軟,扭頭看去,只見一枝紅梅,靜靜躺在枕邊,上面還凝結著細微新鮮的露珠。
肯定是他。裴傾拿起了梅花,想起昨夜的溫情,不禁抿著嘴偷偷地笑了。
房門「吱呀」一聲推開,裴傾又驚又喜,滿懷希望地抬頭望去,卻只是見到了翠兒捧著幾匹錦帛走進來——不是楊素……
裴傾心中暗歎了一聲,起身下床,將那株梅花插入了花瓶之中。
「夫人,這是楊素大人送來的錦帛,說是夫人昨天挑中的,等會兒會有裁縫來為夫人量身製衣,請夫人準備一下。」
「嗯。」裴傾輕點了下頭,心中有些忐忑不安,瞥了翠兒一眼,卻見她臉色平和,似乎對昨夜的事毫無察覺。
翠兒接觸到她打量的目光,便問道:「夫人,有事?」
裴傾嚇了一跳,有種做了賊被抓到的侷促,咬了咬唇,輕聲道:「我……昨天……我……」
「昨天夫人受驚了,後來是楊素大人送夫人回來的,夫人回來時,已經睡著了。」翠兒平靜地答道。
她真的不知道嗎?還是知道了而故意裝作不知道呢?裴傾咬著唇,凝視著瓶中的梅花,心中煩亂一片。我……經過昨夜的事,我還能如此平靜地繼續當依羅島的少夫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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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聽雪小築右邊的一條小徑走出去,穿過一個荒蕪了的花園,可以到達海邊。冬天的海風,又冷又大,但裴傾卻喜歡站在風中,衣服頭髮一齊向後飛去的那種感覺,彷彿生命,就要隨著感覺而逝。海浪拍打著海岸,發出一波波的聲響,洪亮而有規律。
「你在這幹什麼?」身後傳來清麗的呼喚聲,和著風的節奏一起吹入了她的耳中。裴傾朝聲音來源處望去,就看見了史明明。她穿著一襲白狐皮襖子,漆黑的長髮在風中亂舞,形如鬼魅,卻又有說不出的動人。
第一眼見到這個少女時,就覺得她很美,美得已不似人間會有的,現在知道了她就是羅傲的第三個妻子,心中就更多了份同情與憐憫。
裴傾走過去,拉起她的手,史明明的手冰涼。
「你在這幹什麼?」史明明又問了一道,睜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天真地望著她。
「我在看海。你呢,來幹什麼?她們怎麼放你出來的?」
史明明卻不答她的問題,反而又問道:「看海?上次你告訴我,你在看梅花,為什麼你看東西,都是一個人靜靜地站著呢?沒人陪你?」
陪我?裴傾苦笑了一下,轉身住回走。史明明跟了上來,繼續道:「你好像很孤單啊。」
「是麼?」裴傾淡淡地應著,卻不知該說什麼。把自己的心事說給她聽麼?眼前的這個美麗少女,卻是個瘋子,什麼都不懂……
史明明盯著她的臉,很認真地說道:「唔,你好像很不高興哦。我剛來時,也很寂寞的,沒人陪我玩,我也不高興。」
裴傾好奇地打量了她一眼,道:「你記得以前的事?」
史明明一呆,臉上頓現迷茫之態:「以前的事?以前的什麼事?」
「你記得你是怎麼來這個島的嗎?」
「啊?我是怎麼來這個島的?」史明明偏著腦袋想了一想,「我想起來了!」
裴傾驚喜道:「哦?快說,怎麼來的?」
史明明一字一字地道:「我,是,飛,來,的!」
裴傾滿心希望,聽得此言後,頓時黯然了下去——唉,她只是個,什麼都不知道的瘋子罷了。你想從她身上知道什麼呢?
「喂,喂!等等我啊!」史明明趕了上來:「別不理我啊,我陪你玩吧。」
「玩?你會玩什麼?」
史明明眼睛一亮、驕傲地道:「我會下棋哦!我的棋下得很好哦!連楊素也下不過我呢。」
裴傾心中一驚,立住,向她看去,問道:「你和楊素下過棋?」
史明明甜甜一笑,道:「是啊,我記得很清楚,他下不過我,呵呵。」
「什麼時候的事?還記得嗎?」
「啊?」史明明又露出茫然之色,裴傾一看她這個樣子,知道也探聽不出什麼了,只能歎了口氣,繼續往前走去。
剛走了沒幾步,忽聽得號角鳴,間雜著禮炮聲,聲響震天。
史明明嚇得大叫了一聲,躲到了裴傾身旁,裴傾輕輕地摟住她,柔聲道:「沒事的,是號角聲罷了,不怕不怕,我們去瞧瞧去。」當下拉了史明明一齊往聲音來源處走去。轉過一片巨岩,便遠遠地瞧見了那塊「非人間」的迎客巖。岸邊停了一艘非常華麗的大船,氣派很大,陸陸續續許多人走下船,都穿著一式的黃色衣衫。而依羅島這邊,卻有二三十人列隊相迎,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楊素。
奇怪,究竟是來了什麼人,要如此隆重地迎接呢?
正在猜測間,大船上裊裊地走下一個紅衣女子來,雖是相隔甚遠,但仍可感覺到那女子渾身散發著一種慵懶之意,風姿極美,她從船上走下來時的那種嬌柔,竟連身為女子的裴傾都有上前扶她一把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