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傾失聲,痛哭了起來,泣道:「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這樣對我……」
「夫人!夫人!」楊素的語氣變得急切,將她摟得更緊,道:「夫人你錯了,其實——」
剛說到此處,突然一把抱住她往後退開了十幾尺,裴傾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就聽「嗖嗖」兩聲,剛才躺著的床上已中了數十枚暗器:
裴傾一震,驚道:「怎麼回事?」剛來得及喊出這麼一句,卻見楊素又抱著自己退後,一個翻身,自窗口跳了出去!
身形像在風中飄,躺在楊素的懷中,依稀可聞他的心跳,如此劇烈地跳動著,真實而又疏遠。這個男人究竟在想什麼?為什麼他的思維如此不可捉摸?
「夫人,有人要殺我們!」楊素低沉的聲音白頭頂傳來,透露著不安與擔憂。
裴傾心中暗歎了一聲,道:「放我下來吧。」
「不!」楊素堅定地否決,然後朗聲道:「我知道是你,葉淮穆!出來吧,何必鬼鬼祟祟,暗中傷人?」
一個詭異的聲音冷森森地響起,笑道:「賢侄,六年不見,你的武功又精進了很多嘛……」裴傾自楊素的懷中找出縫隙看出去,只見一個人慢慢地自拐角處走了出來。
見到此人的第一眼,裴傾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氣——世上競有如此醜陋的人!只見他衣衫襤褸,頭髮乾枯蓬亂得像個雞窩,一張臉又黑又瘦,還有一大半都被亂七八糟的鬍鬚所掩蓋,露在衣服外的手和腳也乾瘦得只剽皮包骨頭,倒像是鬼爪鬼腳。
葉淮穆望著裴傾,嘿嘿笑道:「怎麼,賢侄如此憐香惜玉,對著我竟也不捨得放下懷中的美人兒?」
楊素的臉色變了變,厲聲道:「我警告你,不要打她的主意!否則,我不會放過你!」
裴傾聽得這句話,心中頓時暖了一暖,仰頭看楊素,他的面色非常沉重,如臨大敵。眼前的這個齷齪男人到底是誰?為什麼連楊素都會感到害怕?
葉淮穆不為楊素的言語所動,依舊笑嘻嘻地道:「何必如此慎重?不過一個女人而已。女人,都是不可靠的動物,這個道理難道你還沒看透嗎?」
「住口!」楊素的臉變得更陰沉,怒道,「你既已從晶樓裡逃脫,就該離島逃命去,永不再回來!沒想到你居然如此膽大,竟還敢在此逗留,還來刺殺我!」
裴傾心中一震——莫非此人,就是那被關在晶樓裡的依羅島宿敵?
「哼,你不說也就罷了,一說我就火大!我葉淮穆一代梟雄,卻在六年前被你們這幫小兒暗算,用計把我困在那不見天日的樓裡面,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此仇不報,我怎麼甘心?天可憐見,終於在六年後因一個小丫頭的誤闖,破了機關逃了出來,自然是要報仇雪恨!」葉淮穆說著說著,又鬼笑了起來,「我為什麼要離開?這依羅島在別人看來,機關重重,是禁地,但在我看來……嘿嘿,這島上的一切有哪一樣是我不知道的?有哪一樣是我不熟悉的……」
「住口!」楊素目光中忽地露出了殺氣,「你再往下說,每多說一個字,我就在你身上多刺一個洞,讓你求生不可,求死不能,你信不信!」
葉淮穆的臉色也頓時一變,惡狠狠地道:「好小子,找死!」說罷一劍刺來,快疾如電!
裴傾只聽耳邊風聲呼呼,頭暈眼花,使將眼睛閉了起來。一閉上眼睛,其他的聲音就變得不是特別重要.只有楊素的心跳,噗通噗通,非常清晰。
「小子,你還不放下她麼?真的不怕死?」葉淮穆又是刷刷刷幾劍刺來,都被楊素避了開去。
裴傾咬緊了唇,低聲道:「放我下來吧,此人武功極高,抱著我,會拖累你的。」這次,楊素卻什麼話也沒說,只是不停地躲避著葉淮穆如影隨形的劍招。
一陣腳步聲由遠而近,接著有人高呼道:「來人啊,在這!佈陣,抓住他!」裴傾放眼看去,原來是依羅島的僕人們紛紛趕到,這下可好了……剛轉了這麼個念頭時,就聽「噗——」的一聲,葉淮穆的劍正刺中了楊素的肩膀,那寒寒的劍鋒,離自己的臉不及半尺!
楊素一咬牙,抱著裴傾飛一般向後退去,傷口脫開了葉淮穆的劍,肩膀上頓時血流如泉!
「小子!沒想到你倒是滿多情的!我那一招你可以避開的,卻不避,硬是用肩膀來接我一劍,若是再深幾分,你的琵琶骨碎,今生就再無法動武了!你不知道麼?」葉淮穆的聲音中有嘲諷,也有驚奇。
楊素似乎笑了一笑,道:「我知道,只是,我不能避,只能接。」
「你是怕傷了懷裡的那個女人麼?你知道,只要你一避,我的劍必定會刺中那個女人的身體,你不願她受傷,所以寧可自己受傷,是麼?」葉淮穆忽然仰天大笑了起來,「沒想到啊沒想到!你竟和你那死鬼老爹一樣,是個多情種子!哈哈哈!哈哈哈!」
裴傾仰頭,望著楊素肩上的劍傷,又望了望他沉默的臉,顫聲道:「你……你為了我……為什麼?為什麼?」
那邊,依羅島的僕人們已布好劍陣,銀光閃動間,已將葉淮穆團團圍住,一時間,刀光劍影。
楊素將裴傾輕輕放下,對著趕來的翠兒與碧兒道:「好好照顧夫人。」
裴傾急道:「你受傷了!」
楊素回頭,看著她,眼神中又一次露出了那種複雜得不可捉摸的目光,輕點一下頭,柔聲道:「我知道,不過是小傷,沒事的。」說罷右手一動,一把軟劍自腰中拔了出來,迎風一抖,變得筆直。
原來,這就是他的兵器,而剛才,因為抱著自己,設法拔出來,所以只能一味地閃避,最後,還因為不想讓自己中劍而受傷……裴傾心中百成交集,愧疚與不安一齊湧了上來。
裴傾啊裴傾,一個男人,肯這樣對你,這表示了什麼,難道還不明白嗎?而你卻一味胡鬧,要問他愛不愛你,難道那單薄的言語,就那麼重要,比真實的行動還重要麼?你是傻子!你是傻子!你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