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立美突然起身。「我知道,我沒關係的。」
「那,你去哪?」侯靜華還是不放心。
「去廚房拿弄做好的千層派給家凱哥。」她重振笑容,容色依舊慘白,轉身進入廚房。
百欣咬著餅乾,立刻奪過來詳睇,然後哈哈大笑,餅乾屑全噴出來。
「梁百欣,你這邋遢女,立美才剛擦乾淨桌子的!」
「有像,有像。接下來所有仰慕任總經理的千金大小姐,全都會學毛韻潔學得有模有樣!」
「別再開玩笑了,立美在廚房會聽到的。什麼叫『學』?在還沒認識任家凱前,立美本來就是這樣,沒有誰是誰的影子。」
「她很堅強的,這點亂七八糟的報導,我想她根本不會在意,任家凱現在不是跟她在一起了嗎?」
侯靜華這下沉默了,望著廚房燈光映出來的倩影。
堅強嗎?大哭一場,或許可以從中看出這顆心受傷的輕重,可佯裝堅強的外表裡,沒人清楚那顆心是不是已經碎的慘不忍睹……
就如上回出車禍事件,所有人聽到消息,第一個就打電話痛斥關立美,包括緊張未婚夫的她。
立美省去所有解釋,只有不斷地以顫抖聲音說抱歉,等到得知前因後果,知道一切都是她不想成為任家凱的負累,一切都是關立威他們安撫她必須克服恐懼,那時,她和寶莉後悔死了,總覺得她們存心要關立美負罪自殺。
實在無法想像,當時這小妮子承受多少恐懼與愧疚,倘若換作任家凱,應該任何一個字都捨不得她說吧……
「靜華姊,你們走的時候幫我鎖門好嗎?」關立美手臂吊著盛裝熱騰騰點心的盒子,同時交給侯靜華大門鑰匙。「因為我不知道我會在家凱哥那裡待多久,而且等等說不定我哥就和寶莉吃飯回來了,鑰匙跟他拿就行了。」
侯靜華見她提及任家凱時,淡去的笑容又逐漸恢復活力,想來她只需要看到任家凱,便什麼不愉快都不記得了,她催促:「那快去快去。」
「謝謝!」關立美旋身,快步離開客廳,後面兩個女人一前一後地躲在大門口,凝視前往皇林巷底任宅的纖細身形。
「我看立美挺好的,我去發動車子,靜華,你去鎖門。」
「是嗎?」侯靜華長歎,雜誌上說什麼毛韻潔重現,立美就可能只是任家凱的點心,連自己看了都在意,那麼關立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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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林山莊大道上,踏往任家凱別墅的腳步,每踏一步,關立美就深吸一口氣,將夜晚清新空氣化作堅強。
仰望著滿天星斗,幻想將來家凱哥與她躺在草坪上,欣賞燦爛星光,她不願讓那長篇報導駐留腦子裡太久,想想晚上自己是如何愉悅地烘焙他最喜愛的點心,一切的快樂,都是因愛他使然哪!
接下來,只要看著他嘗起點心的滿足表情,雜誌上的內容就會隨之粉碎,應該也會因不是事實而不復存在的……
關立美舉起手,欲按電鈐,一會還是決定掏出他多年前就交給她的鑰匙,打算給他個驚喜,倘使他在忙,她放著就走,讓他當消夜吃。
當鎖匙扭轉到一半,才曉得門根本沒上鎖,因此她便順勢輕輕推動大門,躡手躡足地走在兩旁佈滿他一手種植的璀璨花草的石道上。
由右方的窗口看去,燈亮著,表示他人在客廳。
她悄聲喚:「家凱哥……」這一聲叫喚,喚回被雜誌兇猛揮走的聿福。
她低笑,緩緩扭轉門把,剛半啟客廳大門,她傻住了。
正為愛溫熱上揚的幸福,倏地教眼前的情景殘酷地轟擊的粉碎一地。
她所深愛的家凱哥,此時正背向她站在吧檯前,而一名女子卻由身後深情地抱住他,不停地對他喊出親暱愛語,甚至惹火裸露那白皙的上半身。
那位女子誰也不是,就是深受許多人喜愛的毛韻潔……
如此情人之間才會有的貼近畫面,如萬劍般狠狠刺穿她的心門。
為什麼會這樣?
最不懂的是,自己竟懦弱地為這對看似相愛的戀人關上門,不敢打擾,強忍剜心之痛一步一步退開,轉身,不料腳尖踢倒花盆,一個踉蹌,又重重跌了一跤,猶如在感情路上慘烈跌進萬丈谷底。
重新爬起後,管不著手腳的擦傷,唯恐裡面的兩人已受到驚擾,她狼狽疾奔,沒有勇氣回頭,更沒有信心他是不是會追出來。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那篇自己最不願相信的報導……
難道那些都是事實,真正的假象其實是自己的幸福?
他這幾年真是想從她身上,尋找毛韻潔的影子?
原以為她不在乎他曾經愛過誰,但她似乎錯了。
況且,他們依然相愛,只是在毛韻潔還未出現的五年期間,她糊塗又歡直口地當個替身……
別哭!關立美,你不許哭,在還沒等到他的解釋前,不能哭。
當她鼓起勇氣這麼提醒自己時,眼淚卻如潰決般不斷淌下,難以遏止。
等跑到自家門前,一心想要躲在房裡哭泣的她,看著房子裡頭無人的幽暗,落寞地垂下臉。沒想到連房子都讓她請人上了鎖,連她都不准自己找角落逃躲。
隨即,她開始任由淚珠帶著無奈下墜,持著最後希望走往隔壁,按了幾下門鈴。
「哥……寶莉……」明明知道裡面同關家一樣黑暗,但她還是像個傻子,朝對講機抽噎認真問:「我是立美……你們回來了嗎?」
最後她掩面泣道:「我想回家……」
未了,她流露殘餘期盼,轉頭往任宅看去,燈光依舊亮著,一直令她幸福的男人,用空蕩無人的街道,逼她終於絕望地心碎。
她抹了抹淚水,往遠方和臥房一樣幽靜的公園睇去。
不久,她呆坐在公園涼亭裡,抱著尚有餘溫卻沾滿灰塵的點心紙盒,目光將公園每一個冰涼景物都忙碌看幾遍,似滿心歡喜準備送禮卻遭所有人拒絕那樣,孤獨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