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打算走開,卻突然聽到圍牆外似乎有一些細微的聲響。
她側頭聽了一會兒,沒錯,屋外好像有人。這麼早,會是誰呢?
邢綺蘭忍不住走過去,打開門,往外探身查看。外面的街道冷冷清清的,半個人也沒有。奇怪,她明明聽到聲音,怎麼會沒人呢?她不可能聽錯啊!
她東張西望了一番,終於發現在不遠處牆角邊蜷縮著一個黑色的小身影,只見她把頭埋在膝蓋裡,長長的烏髮紮成一根粗粗的麻花辮,幾乎快拖到地上了。她的雙肩微微的抖動,是在哭嗎?
邢綺蘭慢慢走過去,聽到那輕微的抽泣聲。這姑娘是誰呢?怎麼會在如此冷的早晨,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衣衫,縮在這裡哭呢?
「姑娘?」她開口詢問。
那女孩嚇了一跳,頭動了動,膽怯地抬起臉來。
霎時,邢綺蘭看到一張好清秀細緻的小臉,長長的睫毛猶沾著水珠,紅唇微微噘著,似乎有著無限的委屈。
「妳蹲在這裡做什麼?有什麼困難嗎?妳家在哪裡啊?」眼前這個小姑娘讓她彷彿看到了自己以前的影子,莫名的產生一種親切之感。
「我沒有家了!」韓潮汐嘴一扁,明亮雙瞳簡直要滴出水來,「我已經在這兒蹲了一晚上,不知道該去哪裡!姐姐,我好冷哦,啊……啾!」
這聲噴嚏貨真價實,她是自作自受,挑這麼一個冷天,害她只坐了一個時辰就全身凍僵。早知道就挑個暖和的時間再來!
邢綺蘭已經脫下外套給她披上,「妳怎麼穿得這麼單薄,真是的!快穿上吧,著涼就不好了!為什麼妳會沒有家呢?妳是孤兒嗎?」
她毫不客氣地用力汲取衣服上的暖意,淚汪汪地說:「我叫韓潮汐,今年十七歲,我娘在我一出生就死了,家裡有二個哥哥和一個老爹。我們一直都過得很苦,靠幾畝田過日子,本來還可以勉強湊合。可是前年,朝廷徵兵,把二個哥哥都抓走了,他們才去一個月就戰死沙場,我爹日夜想著他們,便生了重病,不能幹活,田也荒了,我常常吃上頓沒下頓,幾乎要討飯!
沒想到幾天前,鄉里的一個土霸竟然要搶我去做他媳婦,他好老好老,牙齒都沒有,我爹不肯,就被他們打死了!所以我就逃出來,現在又冷又餓,又沒有錢,已經在這裡坐了一個晚上!嗚……為什麼我的命這麼苦啊?」
韓潮汐偷偷地看到她的聽眾已經是一臉同情,天啊,這世上竟然還有這麼單純好騙的好心人!三言兩語就這樣搞定了!她的演技實在太棒,輕易地就打動這位姐姐。今天真是幸運,還好出來的不是一個凶神惡煞的家丁,也不是一臉精明的管家,而是遇上這位同情心超級氾濫、和自己年齡相仿的美麗少婦。
打鐵要趁熱,她立即又拉住少婦的衣角,哀哀地哭著,「這位好心的姐姐,妳收留潮汐吧!我什麼都會做,什麼苦都會吃!求求妳,我已經三天沒有吃飯了,妳給我點熱粥喝,我可以給妳做一整天的活!」
邢綺蘭被她說得鼻子都酸酸的,她也是窮孩子出身,知道一個人又冷又餓是怎樣難受的滋味。當下她就把韓潮汐拉起,熱情地說:「妳跟我進去吧,我們有熱粥,妳可以好好的吃上一頓,然後我再給妳幾件暖衣,不要蹲在這裡了,走吧!」
「謝謝姐姐!妳是我的大恩人,我都不知道怎麼報答妳?」韓潮汐感激涕零,馬上就隨著邢綺蘭進屋去了,而她的大眼睛裡早就沒有淚水,反而仔細地注視著四周。哇,這就是傳說中的無塵山莊嗎?果然是氣勢宏偉,一片祥瑞之氣,有著一股渾然天成的氣勢,無論是樹木還是房舍,都傲然挺立,不像常人所住之處。
傭人都向她投來好奇的目光,邢綺蘭卻很大方地拉著她,幾個轉彎,她眼前一亮,看到一間氣魄雄偉的大屋,門口堂前,有個穿著深褐色衣衫的壯年男人,見她們就迎了上來。
「綺蘭!」澹斌看到妻子的衣服披在一個陌生的瘦小女孩身上,「她是誰?」
「她叫韓潮汐。我在門口碰到的,她很可憐,好幾天沒有吃飯了,我就把她帶進來了!潮汐,這是我丈夫,澹斌!」
澹斌?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神醫洛羽的大師兄澹斌?聽說他有一身的好本事,專門在江湖上鋤強扶弱,是個頂尖的高手!韓潮汐一下子屏住呼吸,怯怯地看著他,「這位大哥,你好!我叫韓潮汐!」
澹斌凝神注視著她,眼前的女孩雖然眉目間有幾絲狡黠,但還算純良。
沒說出反對的話,他點點頭,拉住妻子的手,「都進去吧,小心著涼。」
「好,我們都進屋吧!裡面很暖和哦!」邢綺蘭見丈夫不反對,開心地拉著韓潮汐進去了。
屋裡,熱騰騰的暖氣飄蕩,圓桌上早膳已放滿,散發著誘人的香味。
韓潮汐一進來,就嚥了口口水,這房子好暖,還有好香的熱粥,從外面清冷的空氣一下子轉到這個熱氣騰騰的屋裡,她還真適應不了,鼻子一癢,又打了好幾個噴嚏。
好客的邢綺蘭拉住她的手,「妳快坐下,不要客氣喔,吃飯吧!」
「謝謝。」韓潮汐笑著,乖乖地坐到桌邊,雙手捧著熱碗,忍不住熱淚盈眶,「大哥大姐,你們真是好心人!潮汐給你們添麻煩了!」
「這沒什麼。」澹斌笑著也坐了下來。
韓潮汐一邊狼吞虎嚥地吃著,一邊暗暗打量,怎麼不見那個傳說中的神醫洛羽呢?難不成她走錯了家,還是好巧不巧地他出門去了?
邢綺蘭掬起她長長的黑髮,觸手如絲,滑不可握,「妳的頭髮真漂亮,保養很久了吧?」
韓潮汐最得意的就是她的寶貝頭髮,甩了甩,有些得意忘形,「我根本沒時間打理,我一出生頭髮就這麼好了。」不過她也沒忘記這次潛進來的目的,捧著熱粥,還是把話題繞回來,「你們家好大,這裡只有你們兩個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