膠囊,她戳了戳上腹,這幾天來,幾乎什麼方法都用過了,嘔吐藥不知吃了幾百回,吐得胃液都出來了,就是沒有膠囊的影子。醫生甚至想辦法讓她上吐下瀉,那個頑強的膠囊像是把她的食道當成家一樣,不出來就是不出來。
「這真是奇怪!」連醫生都感到束手無策了。「好像是吐過第一回後便產生免疫力,現在,你連該有的嘔吐感都沒有了,看樣子,這顆膠囊愛上你了。」
「不要開玩笑了!」
在這種非常時期,季白雪實在沒辦法接受醫生的幽默,因為這一連串的「藥食」,整得她死去活來,想想,開刀似乎都沒這麼痛苦。
咦?季白雪突然想到那個醫生還真奇怪。幫她做檢查時還有說有笑,但一見安特洛進來,態度就拘謹得好像是祖宗在場似的。當時她一心只想著怎樣把這個麻煩的膠囊拿出來,沒有注意到那個風趣的醫生前後態度的迥異。其實安特洛溫和極了,為什麼那個醫生卻一副害怕的樣子?她偏著頭思索著,卻想不透。
不過,這不重要。季白雪深思地望著眼前滿缸滿池的泡泡良久,終於做了決定。她要告訴安特洛,趕快叫醫生替她開刀,把膠囊取出,她對那些上吐下瀉的方法實在嚇怕了,而且她想父母、想朋友、想家、想台灣,她要回家。
想到這裡,她立刻跳出浴池,穿上衣服,安特洛在什麼地方?在她改變心意以前,她要馬上見到他,告訴他,趕快開刀把膠囊取走。
季白雪穿好衣服,匆匆走出房間。
「季小姐,你要上哪兒?」一個女傭人在走道上碰見她。
「安特洛在哪裡?」
「安?噢!在……不在……出……出去了……」女傭人與她的溝通顯然仍有待改進。
「噢!在書房嗎?」看著女傭比手劃腳,季白雪全憑猜測和臆斷。
「季小姐,你千萬別亂跑……」女傭說了一大串,可惜季白雪全沒聽懂。
「行了!」她對女傭擺擺手,準備自己去找。
這裡實在太大了。像個迷宮似的,季白雪已經在這個地方待了一星期,仍弄不清方向,安特洛不曾帶她參觀整座宅第,她也不好瞎闖。但是現在情況不同,同意在身上劃一刀,取出膠囊的決心在一點一點地動搖著,季白雪要在決心完全崩潰以前,告訴安特洛,趕快準備開刀。
「季小姐!你不能去。」女傭見她往廊道盡頭走去,立刻急喊。「我去通知米契夫人,米契夫人會去請……季小姐——」
見季白雪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女傭慌張地追了幾步,又想起要通知管家,一時間,無所適從地站在那裡好一會兒。
「季小姐!」
她見季白雪向左彎去,慌忙邁起腳步追上去,但是追到大廳時,突然想起這裡是她不能隨便闖入的範圍,又躊躇地頓了頓,眼見季白雪的背影消失在大廳的另一端,她急急思量了一下,趕緊轉身去找米契夫人。
「什麼?!」正在用晚茶的米契夫人連忙將手中的杯盤放下,嚴厲地瞪視著眼前的女傭。「你怎麼可以讓她亂闖。還不快去通知大家趕緊去找,在最快的時間內,把那個中國女孩找出來。」
「那麼,要不要報告……」女傭誠惶誠恐地問。
「先找到再說。」米契夫人蹙起眉心。「快去吧!」
「是!米契夫人!」
房門無聲地關上,米契夫人端起茶杯,又煩躁地放下。
「這個中國女孩真會惹麻煩。」她眉目糾結地自語道。
此時,這整幢宅第已開始發出搜索季白雪的訊息了。
奇怪?明明那個女傭所指的就是這個方向,她就是沒看到那間所謂的書房,季白雪就這黑暗的夜色穿過大廳,見是一道長廊,不禁歎了口氣,這個地方好像迴廊特別多,幸好燈光還夠亮,她看著牆上一排的畫像,要不然還真像鬼屋。
儘管心中這麼想,季白雪信步走著,眼光仍好奇地四處漫逛,牆上那些畫像畫得還真好,像真的一樣。
像眼前這一幅,就和安特洛十分相像。畫中人穿著掛滿勳章的軍服,神情肅穆,溫和中透著威嚴,那靛藍色的眼眸炯炯注視著前方,彷彿看進對方的靈魂深處。
這幅畫像畫得傳神極了,連她這個隨意仰頭瀏覽的人都能感受到那種威武的莊嚴,而不自覺地屏住氣息,久久,她才微微吁了一口氣,漫無目的的目光順勢往下溜,她才發現原來每幅畫像的正下方都鑲有一塊閃閃發光的蝕刻銅牌。
原來還附有說明,她興沖沖地湊上前去,真是的!剛剛全都錯過了。安——特洛,哈!還真是安特洛的肖像。不過,歐洲的有錢人真奇怪。不知是不是為了耍派頭才去穿這樣古里古怪的行頭,畫這樣的肖像,繼而一想,也或許是安特洛家附庸風雅的傳統吧。
季白雪想到這裡,忍不住掩嘴笑了兩聲,這些有錢人賺飽了荷包沒事做,就想出這樣攀龍附鳳的餿主意,好像這麼做就會改變血統,成為貴族一樣。真是俗氣!SPP到了極點。
出於好玩的心理,她誇張地現出景仰的神情,念著畫像下的蝕刻銅牌,安特洛·馬查爾·喬奇歐·莫爾理特·范·揚佐,接下來是……季白雪看著上面龍飛鳳舞的羅馬字體,吃力地辨認著,那是這個國家的語文吧!和英文很類似,有點像英文裡的「YourHighness」……
嗯?季白雪的心驟然一頓,YourHighness,這個字很耳熟,自己讀過的,好像是個滿高貴的稱呼,是什麼呢?她不由得抓著頭苦思著,YourHighness,YourHighness,啊!她想起來了。是王子殿下。
對啦!是王子殿下沒錯。她不禁為自己的英文記憶得意地搓起手,眼光不經意地溜回那塊燙金的銅牌,心念猛地一動,手也不覺停了下來,這麼說來,這牌子上面寫的是「王子殿下」,而且還有安特洛長長一串的名字,所以眼前這是王子殿下的肖像,也是安特洛的肖像,因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