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陡然驚醒地坐了起來,在魔蠍關懷地開口以前,便又轉身靠著傾斜的椅背,面向另一邊,隨著機身的搖晃,似乎又入睡了。
魔蠍見她突兀地轉過身去,一股帶憂含愁的疑慮攏上心頭。
祖兒是怎麼了?他簡直無法理解她這幾天來反覆無常的舉動,一會兒如往昔般緊膩著他,一會兒又跟他保持距離,但那望著他的眼神卻有著教他心憐的憂鬱。
驀地,一個念頭在他心中驟生,倘若有一天,祖兒知道他不是她的親生兄長,她還會這樣親暱地依賴他嗎?
魔蠍不由得想像著祖兒知曉自己身世的情景,胸口驟然掠過一陣寒意,祖兒跟他疏遠的神情教他顫悸!
他不能讓祖兒知道這件事,只要祖兒的身世不曝光,祖兒將永遠待在他身邊,永遠地……
魔蠍自我安慰地想。
祖兒緊倚著傾斜的椅背,半睜的眼瞳怔望著機艙緊闔的窗口,視線透著清醒而惶然的光,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彷彿她做了什麼不正當的事似的。
自從那天發現自己對哥那種超出手足的親密好感後,這樣愛戀的感覺便更加強烈明顯,彷彿甚至連哥在無意間稍稍碰到她一下,她的心便像觸電般地顫抖起來。
隨之而來的是那種道不出的酥麻感在她的血管中狂亂的奔竄,教她心惶得無法控制,攪得她連覺都睡不好,一旦入睡了,夢裡都是哥!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她越想越心駭,這樣天理難容的事怎會發生在她身上?
也許……她不安地動了動身子,強迫自己往好的方面想,也許是她想得太多了!也許根本不是自己想的這麼一回事!
想著想著,也許腦筋轉累了,祖兒在不知不覺中再度合上眼皮,完全不曉得自己是何時入睡,更不曉得在自己入睡的幾分鐘後,又倚在魔蠍的胳臂上,這時的她,睡容更顯得安穩無憂。
「哥!」這天,祖兒放學回家一踏進門,便看見魔蠍,不禁驚喜得要奔上前去,卻又突然想到什麼似地猛頓住腳。
「你……你來啦!」她只得訕訕地吐出這句話做為她內心歡悅的表達。
「是啊!」魔蠍見她臉上的欣喜之情一閃而逝,心不由得微微一沉,卻下意識地壓下油然而生的失望而強作輕鬆。「幾個月不見,你好像又長大了一點。」
是不是更漂亮了?祖兒硬生生嚥下習慣性的嘻鬧,只默然地笑笑。
「還不快去換衣服,讓你哥哥帶你出去吃飯。」奶奶笑容滿面地說。
「我……」她下意識費力地抑制著要跟魔蠍吃飯的念頭,勉強搖頭。「我等會兒要去同學家補習,再過一個禮拜就要聯考了……」
「這樣嗎?」魔蠍若無其事地笑笑,不讓心頭驟來的痛楚洩漏。「那你好好加油,我就帶爺爺奶奶出去吃飯,不過,你當真不一起來?」
她猶豫了許久,內心苦苦交戰著,這是一個多大的誘惑!
直至見到魔蠍,祖兒才領悟到自己多盼望看到他的來臨,多渴望這一刻的相聚,多希望能像從前那樣毫無顧忌地跳到他身上,讓他有力的雙臂緊緊擁住……
然而,自從那回的倫敦之行,發現自己對魔蠍有著極端異常的情愫後,祖兒再也不敢如往昔那般隨性賴著魔蠍,深怕會有人看出自己這種不正常的愛戀。
「祖兒……」
魔蠍含著期待的聲音把她猝然拉回現實。
「噢!我得去準備一下,補習快遲到了。」說著,她便忙不迭地衝進房間。
祖兒將耳朵緊緊貼在房門上,屏息聽著大門闔上的聲音,心臟似乎被門夾住似地痛了起來。
幾個月過去,她以為自己已經痊癒了,怎知一見魔蠍,那種想念魔蠍呵護的戀愛症就發作。
也許是自己需要更長的時間來調適這種心理病症,她頹然地想,也許從此不該再見到哥哥……
之後,祖兒考上了理想的大學,爺爺奶奶都為她開心了好幾天。
「祖兒啊!電話,」這天,爺爺在客廳裡高喊。「是你哥打來的。」
頓時,祖兒感到胃在翻攪,心在猛跳。她遲疑地從爺爺手上接過電話,怯怯地「喂!」了一聲。
「祖兒?」
聽筒傳來磁性低沉的聲音透著切切的關懷,在電話這端的祖兒卻心顫得緊握住電話,彷彿害怕電話會從她手中滑落。
「祖兒?你在電話旁邊嗎?」魔蠍的聲音有著久等的不解與焦慮。
「我在這裡,哥,」她連忙回過神來急急說。「我考上第一志願了。」
「我知道,爺爺剛剛跟我說了。」
魔蠍那輕笑的聲音,在祖兒聽來有著無以言狀的懷念與感動,不覺間,淚水無聲地凝聚在她的眼眶,滑落她的臉頰。
「祖兒,你怎麼了?」在電話另一端的魔蠍敏銳地察覺到她的哭音。
「沒……沒什麼,我只是……高興……考完了……」她趕緊在兩位老人家發覺以前,擦掉淚水,不敢讓任何人知道她流淚的真正原因。
「我很替你高興,很以你為傲!」魔蠍的語氣充滿衷心。「我現在人在法國,想要什麼?我可以寄快遞給你。」
聽著魔蠍溫柔欣慰的聲音,她終於控制不住狂奔而下的淚水,激動地低泣起來。她不要任何東西,她只要再看到他,她只要能如往昔那般毫無拘束地膩在他懷裡,她什麼都不想要!
可是她不能說!她什麼都不能說!
「喂?」奶奶見她抽泣得厲害,立即從她手中接過電話。「祖兒可能是這一陣子太用功了,精神太緊張,休息休息就會好的。」
「祖兒啊!」看著奶奶在和魔蠍講電話,爺爺拍拍祖兒的肩。「你臉色不太好,回房去躺躺,你太累了。」
祖兒胡亂點點頭,搖搖欲墜地回到房裡,怔怔坐在床上。
這幾個月來費心盡力地避開了任何會和魔蠍有所接觸的機會,原以為這只是個過渡期,過去了,就好了。但是,今天魔蠍的一通電話,這幾個月來對他的渴念竟像洩洪似地排山倒海而來,淹沒了她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