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嗎?」他簡直不敢相信這樣的驚喜。「想……想不到我能看到小夢……」
「啊!我們快走吧!」
何若梅緊拉著丈夫往街道的熱鬧處奔去。
小貨車在一個紅燈的十字路口停住了,阿黑在車門旁的照後鏡裡不經意地看見一個披著破舊夾克、穿著不起眼的瘦小背影。那長褲好像短了點,頭髮長了點,像是塞進衣服裡似的,看起來就不男不女的。
回頭看到號志轉成綠燈,阿黑想也沒想地就踩了油門,讓小貨車繼續朝市中心區開去,而那個背他而走的瘦小身影距離他越來越遠。
穿著破夾克的陳夢殊偷偷回頭望了一眼,見到小貨車沒入下個街角,才大大鬆了口氣。
當何若梅將小貨車密封式的後車廂闔上時,並沒有把門關好,所以在小貨車行走時,門已在顛簸間震開了。躲在後車廂的陳夢殊早已拉緊時時往外張開的廂門,伺機跳車。
好不容易等到紅綠燈口,讓小貨車停住了。眼看沒有其他車輛,她悄悄乘機溜下車,悄悄將廂門關好,再腳步從容地走到路邊,往回踱去,祈禱著阿黑不會發現她。
直至綠燈亮了,小貨車往前衝去,陳夢殊才鬆了一口氣。
按照計劃,她準備要去和何若梅會合。雖然她仍舊不認為何若梅是她的母親,但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對何若梅,她已有份說不出的親切感。
不知走了多久,她終於看到兩條人影在道路的另一邊,遠遠走來。其中一人,正是何若梅。陳夢殊不由得笑了。
「喂——她忍不住朝遠方的來人揮手縱聲大喊。
「是小夢!」何若梅拉住身旁人的手。「襄之,是女兒在叫我們哪!」
「小……夢……」陳襄之激動地看著逐漸變近卻仍模糊的身影。「她真的長得好大了……」
「是啊!」何若梅的眼眶濕了,迫不及待地催促丈夫。「我們快點走吧!」
她牽起丈夫的手,朝女兒的方向招手,腳步也加快了許多。此時此刻,何若梅感到無比的幸福。
她拉緊丈夫,歡喜地越過車道,等一會兒,她要告訴女兒過去所有失落的片段,告訴女兒有關父親的事,還有……
「小心!」
陳夢殊猛煞住腳步,睜大眼睛驚惶地看何若梅牽著陳襄之的手一起朝她奔來。一部白色的跑車卻在同時以極快的速度飛衝過來,刺耳的喇叭聲混著煞車聲,陳夢殊駭然地目睹兩個被車撞起又墜落的身影。
那輛肇事的跑車停了下來,幾秒鐘後,卻揚長而去。
這是多麼熟悉的場景,陳夢殊怔愣地呆立在原地,那刺耳的喇叭聲混著煞車聲,還有那逃逸無蹤的肇事車輛,彷彿在很久很久以前,有過同樣的事件……在很久很久以前……
像是過了許久,陳夢殊驚醒似地全身一震,轉身朝那兩個被撞身影的墜落處急急奔去。她沒有發現不遠處,停著一輛小貨車。阿黑臨時又踅返回來,剛巧來得及目睹車禍現場的一切。
他面無表情地拿起大哥大,按了個號碼。
「主席,找到陳夢殊了。」
第六章
在醫院的手術室外,坐著一個少女,她的長髮散亂地披過肩膀,衣著有點凌亂,怔怔地注視手術室緊關的門。
坐在她身旁的,是「七海幫」的管家阿黑。
從車禍現場趕到醫院手術,都是阿黑奉聶橫縱之命處理。
不知道為什麼,先前那個奇怪的背影在他腦海揮之不去。現在想想那附近也沒有住戶人家,那背影是哪裡來的?
為了以防萬一,他打了通電話回去,一聽到何若梅不在,便立即要在家的弟兄去察看一下陳夢殊的房間,結果棉被掀開一看,竟然是空的,兩人早已逃之夭夭。
阿黑立即通知了在公司的聶橫縱,然後便馬上回轉,沿著原路找來。就在他看到陳夢殊的一剎那,車禍發生了。
手術室的門被推開了,一位醫師帶著疲勞的腳步踏出來。
陳夢殊連忙站起來,急急迎了過去。「醫生……」
穿著綠色手術服的醫生拿掉臉上的口罩,臉色沉重。「我們已經盡了力,可是……抱歉!」
「……」陳夢殊怔忡的杏眼頓時睜得圓亮,她激動地抓起醫師的服襟,淒聲大喊:「不!你沒有盡力!他們才進去一下下,你就跑出來,你根本沒有在醫治他們!」她用力推著醫師。「進去!進去!去把你的工作做好!進去呀你!」
「他們送到這裡來的時候,」醫師耐心地解釋。「就已經剩下一口氣了,我們大家真的是已經盡了全力……」
「你胡說!你什麼大便醫生!」陳夢殊一面尖喊,一面朝醫師拳打腳踢。
「住手!」阿黑趕緊上前拉制住陳夢殊。「喂!你冷靜一點!」
陳夢殊卻歇斯底里地叫喊,掙扎得更厲害了。
突然,「啪」的一聲,整個場面頓時寂靜無聲。陳夢殊感到臉上一陣痛,抬眼只看到身著深色西服的聶橫縱正肅穆地瞪視著她。
「你還不如將這吵鬧的時間拿去見他們最後一面!」他語氣冰冷地說。
陳夢殊回瞪了聶橫縱一眼,用力推開他,急急地推門走進開刀房。
開刀房裡躺著兩個人,陳夢殊茫然無措地怔立在他們面前。
「小……小夢……」何若梅的聲音極微弱地響起。
陳夢殊急急跑上前去,抓住何若梅的手。
「小夢……」何若梅對她虛弱地笑。「你……看到你……爸爸了嗎……他……還好吧?」
她不知怎麼回答,只能茫然地抓緊何若梅的手。
「幫……幫我看……看……好嗎?」
陳夢殊帶著不捨鬆開何若梅的手,轉身去看躺在另一張床上的陳襄之。
只見陳襄之半睜模糊的雙眼,吃力地要抬起手。看著手背上鮮明的疤痕,陳夢殊依稀想起在那雙手被刀釘在桌上的情景,當下便不假思索地緊緊握住。
「梅……」他的聲音比何若梅更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