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險!聶橫縱看在眼底,整顆心不覺提了上來。
忽然,她的身子猛往前傾了傾,立即有兩名男子上前扶住她。她回過頭來,笑靨如花地將雙手搭在那兩名男子臂上,轉過身來,便淘氣地坐在欄杆上,而那兩名男子更是緊緊攬住她纖巧的腰身,露出滿足的笑容。
這個小瘋子不要命了嗎?聶橫縱登時心急地瞇起眼。她只要稍一往後栽些,便會整個人落到海裡!
那蜜桃色的裙擺伴著那頭黑亮的長髮在夜風裡飄蕩起來,陳夢殊朝夜空揚起似若無骨的雙臂,姿態優雅浮有如即將乘風而去的仙子般。
她笑得十分開心,開心得令聶橫縱蹙眉。
不知她在說什麼,只見甲板上的男女個個都笑著附和。
這樣不行!不能讓陳夢殊這個小瘋子這樣鬧下去,否則安全堪慮!聶橫縱臉一沉,撥了個內線電話,要弟兄準備隨時伺機而動。
他冷冷瞪視著笑鬧得判若兩人的陳夢殊,心頭浮起一股隱隱的不安。不像話!即使是成為「水叮噹」,也不應該蕩成這樣!必須在發生任何意外以前,把這個小瘋子給拖回船艙內才是!
像是知道他在監視著她,陳夢殊仰起如花的笑臉,朝聶橫縱的方向望來。在這目光相觸的一秒間,聶橫縱似乎看到了那黑白分明的杏眼閃著一絲狡黠的光。
不好,聶橫縱的心猝然一墜,一陣涼意跟著泛上背脊,難道她……
他的心念方動,便見到陳夢殊讓旁邊的人抓住她的腳,而她整個人竟站在欄杆上,如表演似的朝腳下的「觀眾」展開雙臂。一陣陣拍手叫好的聲音在聶橫縱聽來,異常刺耳。
就在這一剎那,陳夢殊的雙腳一蹬,那蜜桃色的身影便如飛天的仙子般在夜空中劃下優美的弧線,消失在海天之間……
聶橫縱整個人凍結住了。
霎時,甲板上一片嘩然與騷動。
聶橫縱飛快地從頂上的窗口一躍而下,跳到甲板上,弟兄們也訓練有素地將所有的探照燈集中在海上。
在眾人想起要大喊「有人落水!」時,聶橫縱已縱身竄進幽黑的海水中了。
難怪她在艙房裡就是那種死氣沉沉的表情!在探照燈的照明下,他熟練地自海裡鑽出海面,在那樣呆滯的神情下,居然心懷這樣的鬼胎!
哼!想要用這種方法擺脫他和「七海幫」?聶橫縱恨恨地咬緊牙關,朝那蜜桃色的身影墜落處奮力游去,陳夢殊,他不會讓她這麼稱心如意的。
……奇怪!怎麼不見陳夢殊的蹤影?明明看著她落到這個方向!
聶橫縱在海中摸黑地四下搜了好一段時間,卻找不到陳夢殊,頓時,他感到魂飛魄散,不可能!她不可能就這麼……
入夜的海水冰冷要凍僵人心,聶橫縱卻無法顧慮到這麼多,他必須在還來得及以前找到陳夢殊。
水好黑,黑得真好!陳夢殊在冰寒的海水中,緩緩往下沉落。鹹澀的海水灌進了她的鼻口,幾乎令她窒息,快死了吧?她就快死了吧?
她頓時有一種解脫的感覺。
陳夢殊知道守在辦公室的聶橫縱會看著她,不管躲在哪個角落,他都會將她揪出來,在她情緒激動時哄她一番後,又一次地出賣她!
這次,她不再躲了!她讓自己沉落到無邊無際的大海中,如果聶橫縱要找她,就儘管來好了!
當她一頭墜進寒氣逼人的海水中時,就沒考慮存活的問題。最好是一口氣將她凍得硬邦邦的,像殭屍一樣!在這個時候,就算是鯊魚要來啃她,她也不在乎了!反正在這漆黑的一片裡,又能看得到什麼呢!
在疼愛她的父母去世的時候,她就該跟他們去了!真不曉得自己為什麼還要懵懵懂懂地過了兩年之後,才發現當初應該做而沒做的事!
沒事的……沒事的……
驀地,聶橫縱在她耳邊的輕言像鬼魅般地鑽進她的腦中,陳夢殊心裡一陣痛,隨即又罵了自己一聲:「呆子!那種騙人的話,幹麼記得那麼牢!」
你為什麼只有十六歲……
蠢蛋!陳夢殊內心淒涼地罵著,那是多久以前他所說的垃圾話?自己怎麼在這個時候還記得?她現在都十八歲了!
十八歲……聽說十八歲是花樣年華,是嗎?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在這個年紀仍應是年輕無憂,但心卻已經千瘡百孔……
陳夢殊不知自己有沒有流淚,不知自己是不是睜著眼睛,只曉得自己的身體在緩緩墜入黑暗的最深處,而意識似乎也逐漸模糊了。
這感覺真好!她模糊地想,這樣輕飄飄的,像根羽毛似的……
她不由得仰起身子,望向那黑暗的最深處,企盼地伸出雙臂,她很快地……很快地就會和久別的父母見面了,到時候,她就可以和他們在一起,快快樂樂,永永遠遠……
在那幽黑的深處,她彷彿看到父母正含笑地向她招手。
爸,媽,等等!小夢來了!
第九章
爸!媽!你們在哪裡?
陳夢殊朦朧地感覺到胸巳陣壓力,接著好像有人扳開她的嘴,朝著她的口吹氣,好難過!
爸!媽!快來呀!小夢好難過!
那種胸口的壓力又來了,接著又是嘴巴被灌氣,她好難受!
爸!媽!別走!待在小夢身邊吧!
「嘔——嘔——」
陳夢殊感到一股涼意從口中吐了出來。
她吃力地睜開眼皮,只覺得眼前模糊一片,也吵雜成一片。她覺得眼皮好沉好重,這是死後的世界嗎?那她的父母呢?
爸!媽!
她無聲地呼喚著。
「有救了!有救了!」
當船上的人見陳夢殊無意識地嘔出腹內的水時,登時欣悅地歡呼起來。
聶橫縱聽不到週遭人的歡呼聲,只是匆匆地接過弟兄遞上前來的浴巾,急急將渾身濕透的陳夢殊裡好,一把抱起,以最快的速度衝進自己的艙房,完全忘了自己也是一身濕冷。他迅速地褪下她那身重如千斤的濕禮服,將那幾乎沒有溫度的身軀,輕輕滑進蓄滿溫度適中的熱水缸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