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羽的心忽然不安且急促地跳動起來。
她哈哈笑說:「原來那丫頭是個拚命三娘耶!」
「你說什麼?」他緊張地盯著葉霜。
看了他一眼,葉霜慢吞吞地說:「她是金枝玉葉,宮裡怎麼肯讓她去看那個半死不活的張劭祺,結果她命也不要了,一路殺出宮。」
他聽得心驚膽戰,背脊不由得竄升起一股寒意。
葉霜靠過來,將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笑說:「你好大的魅力,竟然能讓一個格格為你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秦羽甩開她,拉開門就要出去。
她閃身到他面前,「你要去哪?」
「不用你管!」他急著出去。
「你愛上她了?」她索性將門上了閂,「你怕她真去看張劭祺?你怕她也染上病?」
他倒抽一口氣說:「我只是不想傷及無辜!」
「你說謊!」葉霜彷彿看透了他的心思。
「讓開!」他急著要阻止采歡去探視張劭祺。
「不讓!」她跟他拗起來。
用力推開她,秦羽一掌擊碎門閂後,頭也不回的奔了出去。
「你回來,回來!否則我一定會讓你後悔的!」她徒勞無功地在他身後大聲吼著。
采歡翻身下馬,十萬火急地叩打著張府緊閉的大門,「開門、開門啊!」
她急得就要爬牆了。
這時管家把門拉開一道小縫,低聲問:「外面什麼人吶?」
「我是采歡格格,麻煩幫我開個門,我來探望你們家公子……」
她話還沒說完,管家竟急急忙忙地把門拴上,「格格請回吧!我們家公子得的是天花,會傳染的,萬一格格有什麼閃失,張家上上下下可擔待不起!」
「我不怕,你給我開門啊!」采歡就快急死了。
「您不怕,可小的怕呀!」管家為難道。
「天塌下來我替你頂,求你給我開個門吧!」她就要哭了。
這時,采歡卻忽然被人從階梯上拉了下來。
「采歡,你瘋啦!怎麼跑到這兒來?」
采歡只看見一個男人頭戴獸皮風帽,臉上圍著黑巾帕子,身上還被著厚厚的斗蓬。
「你是誰啊?」
「是我!」男人將蒙在臉上的帕子掀開來閃了一下。
原來是珞貝勒。
他一把拉住她,焦急的說:「走、走、走,快跟我回宮去!」
采歡甩開珞貝勒的手,「我幹麼跟你回宮?」
「張劭祺得的是天花,你還以為是一般的傷風感冒啊?會死人的!」
她斜睨了珞貝勒一眼,「你害怕就別來,別以為包成這樣,天花就認不得你了!」
珞貝勒和采歡糾纏著,秦羽在街角的轉彎處停住腳步。
原來宮裡已經派了一位貝勒爺和一群官差來,看樣子,他是不需要出面了。
其實這樣也好,如果張劭祺死了,采歡就會以為他死了,她永遠也不會知道自己是年羹堯府裡的殺手。
一切就到此為止,這也夠了,今生今世,能遇此紅粉知己,如此深愛一回,夠他回味一生一世了。
秦羽淡淡地歎了一口氣,無聲的離開。
而張府的大門外,珞貝勒仍苦口婆心地勸著采歡。
「你何必這麼固執呢?」珞貝勒死也不讓她靠近張府大門,「太醫都說了,張劭祺已經病入膏肓,全身都爛了,沒意識了!你就算看見他,他也認不得你啦!」
「你滾開!不然我就把你踹到裡面去!」采歡快被他氣死了。
「你冷靜點嘛……」
突然,張府裡傳出一陣哭嚎。
采歡沒耐心了,飛腿就把珞貝勒踢倒在地上。
大門不開,她真的就翻牆進去,循著撕心裂肺的哭聲一路跑過去。
一邊跑,采歡的眼淚也跟著不聽使喚的掉下來,怎麼會這樣呢?昨晚她真的見到他啦!難道她手上的鐲子是假的嗎?究竟為什麼會這樣呢?!
來到後院的廂房,一千家眷都哭倒在廊上。
采歡噙著淚,一步步的走過來,房外的人詫異的轉頭望向她。
「我來晚了……」她哽咽著。
張夫人已經哭暈過去,管家紅著眼睛過來說:「我們家公子已經去了。」
「我知道,我聽見了你們的哭聲。」采歡只覺肝腸寸斷,「昨天我明明見過他,他連一點病容也看不出來……」
家丁們一聽這話,紛紛低聲猜測說:「該不會是……公子昨天的魂兒……就已經出竅了吧?!」
「讓我見見他。」她懇求著。
「人已經蓋上白布單了。」管家傷心的說。
「讓我見他最後一面。」
她不顧一切的推門進去,張劭祺就躺在床上,躺在那張白布之下,他的魂還沒走遠吧?他知道她來了嗎?
采歡掀開白布單……那個枯瘦清瘦的男子,根本不是她認識的張劭祺啊!
「這個人是誰?!」采歡跳開了一步。
管家忙將白布單覆上,回說:「是我家公子啊!」
「你家公子不是內閣學士張劭祺嗎?」她皺眉問。
「是啊!」
這太荒謬了,采歡踉蹌地走出來,如果躺在白布單下的男人是張劭祺,那麼令她魂牽夢繫的男人又是誰?
秦羽回到宅子裡,發現他收放火統子的櫃子被打開了,火銃子不翼而飛,葉霜也不在屋裡。
依他剛才出去時,葉霜憤怒的情況來看,莫非……他的心臟一陣緊縮,慌忙奔了出去。
而另一廂,此刻張府大門被緩緩的拉開,采歡失魂落魄地走了出來。
珞貝勒連忙向前說:「這會兒人也見過了,能跟我回宮了吧?」
她無精打采地道:「我想靜一靜。」
「靜一靜?」珞貝勒無奈的對身後的大隊人馬說:「格格心情不好,我陪她散散心,你們先回去吧!」
「屬下遵命!」
侍衛們離開後,珞貝勒陪著采歡走了好一段路,然而她始終一言不發。
珞貝勒也不知怎麼安慰她,陪著歎了幾口氣,想想還是得說些話,別讓場面這麼沉寂,「采歡,你也別難過,人家說,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嘛!到頭來,還不就是塵歸塵、土歸土、雙手雙腳歸父母……」
「原來那個張劭祺,不是我認識的張劭祺。」采歡忽然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