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冰花飛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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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頁

 

  想著五年之後他在樓中池畔徘徊,卻怎樣也找不著自己,那種傷心、那種憤怒……唐珂羅心中隱隱疼痛起來。

  「我們到你房裡去。」她穩下心情說道。

  解開禁制的時刻終究來臨,兩人來到江羽寒房間,唐珂羅要他躺下,從腰間荷包裡拿出金針來。

  「從今天起,我每天打開一條經絡,正經十二脈,奇經八脈,總共要花上二十天。」她將針插在江羽寒拇指的少商穴上。「從手太陰肺經開始,這二十天,你會痛得生不如死,成與不成,全憑你的造化了。」

  她的神情恢復以往的冷酷,令人幾乎要懷疑她的心是不是冰做的,沒人知曉她心中猶似淌血。江羽寒望著她,眼神交付全盤信任,幾乎要令唐珂羅不忍與他對視,然後一陣劇痛從手上傳來,差點令他暈厥過去。

  這種痛好似他血液中流的是針海,千萬根針掙扎著要戳破血管逃出來……

  他只覺眼前一黑,最後看見的是唐珂羅那張清麗面龐,從絕對的漠然一變而為無比的憂慮……

  唐珂羅摒退一切閒雜人等,以防他人聽到江羽寒的痛苦呼號。

  江鳳梧和金氏來探望時,唐珂羅就說江羽寒把自己關在房裡用心準備科考,其實她用布條綁緊他的手腳,塞住他的嘴,以防他承受不住暴起傷人。

  而江氏夫婦也因近來金氏的懷胎情況時好時壞而焦頭爛額,小菊也被撥給金氏當個二等丫頭,她聰明懂事,手腳麻利,專能從小處鑽營,很快便得到金氏信任。

  這一切唐珂羅都看在眼裡,可是因為一顆心都放在江羽寒身上,所以也沒多說什麼。解除武禁期間一切務求肅靜,閉關唸書成了非常好的借口。

  她寸步不離地守著江羽寒,猶如當時他照顧自己一般。

  一天裡有大半時間江羽寒神志狂亂得連她都認不出,也只有這時唐珂羅才敢把心情透露出來,默默在他身旁流淚。

  她怕極了,怕江羽寒就這麼死去,雖然她確定自己完全依照父母的指示來,但她依然擔心他撐不過去。

  如果是以前的她,即使江羽寒死了她也不會難過半分,反而覺得無法通過試煉的人不過是廢物一個,可是……

  她明白江羽寒對自己來說已經不再是普通人了,他的「特別」已在她心中紮下深根,再也拔不去了。

  她拿著手帕替他拭汗,忘了剛剛餵他吃飯沒把他的嘴縛住。

  他目中閃著凶狠的光芒,張口往她白嫩的手臂一咬,唐珂羅啊地一聲叫了出來。

  失去神志的江羽寒彷彿感覺到自己做了什麼,立刻鬆開牙齒,怔怔地望著她。

  手臂鮮血淋漓,可是她卻一點都不覺得痛,他那失神的模樣才令她覺得一顆心彷彿要碎掉。

  然後他定定看著她,眼角靜靜落下兩顆淚來。

  那時她下了一個決定,等責任一了,她必須立刻離開,再不走,恐怕會走不了了……不過……

  「那個秘密,到底是什麼秘密呢?」

  她望著江羽寒昏厥過去的倦容喃喃自問。

  難熬的二十天,痛苦的二十天,對唐珂羅來說難忘的二十天,他終究撐過去了。

  禁武令解除那天是個有星無月的晚上。

  再度睜開眼的他已然大不相同,眼中暴射出燦爛精光,顯示先前被壓制的內力已在他體內運轉無礙。

  「珂羅。」

  他注視她,第一次呼喚她全名,原本的童音盡去,聽來像個成熟男子的聲音。

  唐珂羅壓抑著胸中的狂潮,不知道該歡喜還是感傷。的確有某些地方不一樣了,江羽寒猶如脫胎換骨,連氣勢都變得強烈剛猛。

  「你會武的事再也瞞不住你叔父嬸娘,自己小心了。」她根本不敢和他對視,那雙看著她的眼睛實在亮得過分。

  「你要我怎麼報答你?」他走到她身前,伸手抬起她低垂的臉。

  他眼睛炯炯燃燒的光芒,身上散發的灼熱氣息令她不由自主感到害怕。

  她轉開臉,離開他往樓外走去,提身上了觀月樓屋頂。

  只見繁星閃爍,四下寂然無聲,遠處塘邊幾隻鶴鳥正沉睡著。

  突然,一條矯健的身影俐落地越上樓頂,身子與滿天黑幕重疊,猶如天神降臨。

  風吹著那人的髮絲衣角,因為今夜無月,他的表情顯得陰暗,放著光的眼神卻熾熱如烈日。

  「恭喜你武功大進,不用怕別人欺侮你啦!」她忽然覺得兩人身處的世界不一樣,心裡有些寂寞起來。

  「我說過,等我會了武就教你。」他的聲音聽起來好沉。

  「你教我識字,這就夠了。」她不能看他,只好看被她比喻成妖鏡的池塘。

  「你不是想習武麼?」

  「活下去和學武功之間,我選擇活下去。」她摀住臉。「羽寒大哥,我這輩子是不可能學武了。」她忽然被拉入溫暖的胸懷,起先嚇了一跳,後來卻覺得安心舒適。

  「那不要緊,我會守護你一輩子。」

  「我不要你報答我。」

  她在他懷中輕笑,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想望,她卻聽得很開心。

  「這不是報答,是我想這麼做。」他說。

  「我想我找到伴了……」

  她低語。抬眼望他,月光下的容顏清俊無比,她想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

  「你說什麼?」他卻沒聽清楚。

  「羽寒你看!」她故意模糊焦點。「池塘邊的水鳥被吵醒了。」

  水鳥不知為何騷動起來,江羽寒看了忽爾靈機一動。

  「我想到一個對子,你來對對看可好?」

  「說吧!」時間不多了,能多看他一會兒是一會兒。

  「鴻是江邊鳥。」他指著群鳥說。

  「還好我還識點字,不然豈不被你欺瞞過去,讓我想想……」

  她斜睨他一眼,「江」和「鳥」合成「鴻」,這聯可不好對。抬頭看月,忽然想到了下聯。

  「雖然不是白天不合景,但勉強湊合湊合了。聽好,我對的是『昊為日上天』!」

  對她來說他的確炫目如昊日,而她就如今夕躲藏的明月,責任一了就該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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