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據心中多時的疑惑解除,江羽寒望著懷中熟睡的人兒,終於展露難得的歡顏。
「羽寒哥哥,你還在怪我嗎?」女子以極嬌媚的聲音說著。
寤寐中聽見這個聲音,她倏地張開睡眼,側耳傾聽。
「等叔父回來事情自然水落石出。」江羽寒清冷的聲音傳來。
她再也按捺不住,起身趴在窗戶上打開一縫偷瞧,原來這女子是梁姨娘。
「羽寒哥哥,嫁人為妾非我所願,當年你這麼一走,我在府中無依無靠,多虧老爺和夫人的提拔才能有今日。」梁姨娘語帶哭音。
「既然如此,又何必這樣對待我嬸娘?叔叔難道問都不問麼?」
「小少爺失蹤後,老爺和夫人冷戰許久,夫人怪老爺保護不周,老爺怪夫人太寵小少爺,後來皇上將老爺派駐西域聯盟,夫人過不久就發瘋了……」
「你走吧,不用多說了。」江羽寒下逐客令。
梁姨娘激動起來。
「羽寒哥哥!當年你要我入府,卻又放我一人孤伶伶不聞不問,你眼中只有珂羅小姐,哪會將我放在眼裡?我到底和她差在哪裡?因為她身份高貴而我身份卑賤嗎?」
「在我眼中,人無貴賤之別。」他只是冷冷地這樣說。
「那又為什麼對珂羅小姐這樣特別?我和你認識十餘年,難道還比不上她?」
「你是你,她是她,犯不著這樣比。」
「我原本也認為人無貴賤,只是有貧富之別,這都是當年你教我的!可是那天我看到了珂羅小姐,她是那樣美麗,不是因為她穿得美,而是她長得好美!即使我跟她穿得一樣漂亮,我也不可能像她那麼美……」梁姨娘平板的小臉顯露著哀傷。「羽寒哥哥,因為她比我美得多,所以你才喜歡她,不喜歡我對不對?」
「小菊,你就像我妹妹一樣。」他話中帶著沉痛。
「但我不當你是哥哥!我一直喜歡你呀!」梁姨娘猛然撲到江羽寒身上。「羽寒哥哥,帶我離開這個牢籠遠走高飛吧!別再扔下我一人……」
「你已經是我叔父的侍妾,既然選了這條路,就再也沒有回頭的餘地了。」他輕輕推開梁姨娘,左右閃躲不讓她再碰著他。
「我和你叔父並沒有……」梁姨娘遲疑著,許久才下了決定。「我老實說好了,當初之所以會嫁老爺為妾,一切都是夫人的主意!」
「這怎麼可能?叔叔和嬸娘如此恩愛!」他不相信。
「夫人失去愛子後,勸老爺納我為妾以便傳宗接代,老爺拗不過夫人以死相逼,只好答應,但娶我入府後卻負氣離開,再也沒回來過,之後夫人就瘋了。」
「那麼皇上派叔父遠駐西域這事是子虛烏有的了?」
「這事倒是千真萬確,只是老爺心疼夫人,所以才遲遲不肯赴任,老爺這麼一和夫人慪氣,可能待在西域三五年都不回來了!」梁姨娘臉上自信越盛。
「這些日子難道你都沒請大夫來看過麼?」江羽寒的表情也緩和了些。
「夫人的武藝驚人,不准任何人近她的身,所以請了大夫也於事無補。」
「這麼說來,你非但有功勞,還有苦勞了?」他冷笑。
「羽寒大哥!」梁姨娘的臉色一瞬間宛若凝霜。「當年你走後,張大戶的公子為了報復你,竟逼死我梁家上下十口人,我爹爹媽媽弟弟妹妹全都死光了!這世上只剩我孤身一人,只好聽夫人的話嫁給老爺,沒想到老爺也不要我……」
梁姨娘嚶嚀啜泣,欺身靠近江羽寒想靠在他寬闊的背上。
在房內偷聽的她再也忍受不住,衝出來警告。
「我勸你自個兒行為放尊重一點!你已經是公爵的侍妾,豈能不顧倫常,對江羽寒投懷送抱!」「你……」梁姨娘氣結,望著她。
她走過去攬著江羽寒,佔有似的說:「他是我的人,我不容你再碰他一碰!」
「唐珂羅!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如果不是你,五年前羽寒哥哥就不會離開!」梁姨娘指著她破口大罵。
她不再辯駁自自己不是唐珂羅,只是輕鬆愉快地說:
「你自己也清楚明白,他永永遠遠都不會是你的人,你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你根本是存心想逼死我!如果我死了,我做鬼也饒不過你!」梁姨娘厲聲咒罵。
「你想死?」她睜大明眸看著對方。「告訴我,後來你如何對付張大戶的公子?」
「我一掌握了公爵府的實權,立刻動用關係抄他家滅他門,以慰我親人在天之靈!」梁姨娘說得滿臉悲憤之色。
「你之所以肯嫁人為妾,也是為了復仇吧?」她忽然有感而發,低聲喟歎。
「我心裡只有羽寒哥哥……可如果不成為公爵府的掌權者,我就報不了仇,所以……」梁姨娘哽咽地低下頭來。
「像你這樣意志力強悍、復仇心堅決的女子,怎可能輕易就死?」她冷冷地說:「你好不容易掙到這個地位,豈肯輕易放手?」
梁姨娘抬起頭來凌厲地望著她,她也以不輸對方的力量對視著,過一會兒,梁姨娘氣弱下來,深深歎了口氣。
「你說的對,我還有大好的日子等我去享受,我不會這樣就死!」梁姨娘轉頭看在一旁默默聽聞的江羽寒一眼。「羽寒哥哥,這些年來你在武林上做的大事,都有人一一報與我知曉……只是江湖險惡,你自己要小心。我心裡一直有你,我會在這兒等著你,永遠等著你……」
梁姨娘說完,落寞地轉身退下,留兩人面對面,大眼瞪小眼。
「那女人還癡心妄想你會回頭呢!」她揶揄。
「你說我是你的?」他逼近過來低著聲音問。
「那是為了向她示威呀!幹嘛一臉認真的樣子?」她被嚇到了,胸口開始怦怦亂跳。
「不論你是真心還是假意,反正真相即將揭曉。」他原本想伸手輕撫她柔嫩的臉頰,但又硬生生忍住。「你……再也逃不掉了!」
第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