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夜光,你快來看,我完成了!我真的完成了!」葉殊拿著樂譜衝出琴房,想在第一時間和夜光分享他完成曲子的喜悅,卻四處不見她的蹤影,沒有她作菜時的滿室香氣、也沒有她隨興哼唱的輕柔歌聲,放眼望去,屋裡一片反常的死寂。
情緒倏地緊繃成弦,隱約有種不祥的預感浮現。她去哪裡了?為什麼不在家?外面有那一大群人守著,她根本不可能出得去呀!
「夜光,你在哪裡?夜光?!」他扯開嗓子大吼,瘋子似的在數十坪大的空間來回奔跑查看,明知道徒勞無功,還是不肯放棄。
對了,房間!她一定是在房間裡!
拔腿衝上四樓客房,打開房門一看,房間收拾得整潔如昔,床鋪甚至換上了新漿的床單,就是沒見到她的衣物和個人用品,只剩淡淡的茉莉花香縈繞不去。
她走了,她真的走了……手中的樂譜不知不覺散落了一地。
不可能!他猛一甩頭,想要排除這個令人絕望的可能性。夜光不是那種人,她不可能一句話也沒說就離開,她下會丟下我一個人的!反覆說服安慰自己,然而,眼前的事實卻又讓他一顆心下斷地向下沉落、沉落,直到最幽深黑暗、不見天日的深潭。
為什麼……你明明說你愛我的,還答應我會留下來,為什麼現在卻又不遵守你的承諾呢?他痛苦不已的坐倒在地,腦海中儘是她笑起來的模樣、她手心的溫暖,還有她說愛他的時候,臉上無比溫柔卻也無比堅定的表情……
一聽到傳來開門的動靜,他立刻毫不猶豫地轉身往下跑。「夜光?!」
「咦?你出關啦?正好,我特地跑到『Corner Bisbo』買了你最愛吃的豪華培根起士堡,快來吃!」范克衍亮了亮手上的紙袋。
他沉下臉,語氣不善:「把你手上的那袋東西給我拿遠一點,我不要吃什麼漢堡,我只吃夜光煮的菜!她在哪裡?」
「呃……夜光她……」完了,就知道會逃不過這一劫,范克衍,快,快動動腦筋想個合理的藉口呀!他很勉強地扯開笑臉,人卻不由自主地往後退定。
「我再問一遍,夜、光、在、哪、裡?」葉殊逼近他,問得咬牙切齒。
「就是……那個……她……」
「快說!」二話不說揪住他衣領,一臉惡狠樣。「再下說,我就—一
「我說!我說就是了。」說好聽一點是崇尚和平主義,難聽一點呢,就是很「卒仔」的范克衍趕緊高舉兩手以示投降,坦白招供:「夜光她……讓阿桔送她回『蘭亭』去了。」
媽呀,白桔你這個奸詐滑溜的小鬼頭,居然留下我一個人獨自應付這個恐怖的世紀暴力男,你就這麼想看我被人分筋錯骨棄屍荒野嗎?!
「回去……了?」他鬆開手,一臉迷惑。「為什麼?為什麼她要回去?為什麼她不先告訴我?」
啊這位大哥你也給我幫幫忙,如果她說了,還定得成嗎?范克衍連忙跳開到安全距離之外。「她說你正在寫歌的關鍵期,不想影響你的心情。」還好還好,除了衣領有點皺、脖子有點酸,雙手雙腳都還安然健在……
這個笨蛋,有什麼事比她要離開了還重要!
他倒進沙發,臉埋在掌心裡,聲音悶悶地問:「她還說了什麼?為什麼會突然決定回『蘭亭』?」
「她知道目前的處境對你很不利,也知道唱片公司打算跟你解約的事,她很擔心,所以才想暫時回去住一陣子,等這波媒體熱消退了點再說。」
她知道要解約的事了?怎麼會?葉殊抬起頭,一雙銳眼盯著他瞧。「是不是你和丫頭跟她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哪、哪有!」范克衍迅速否認。開玩笑!要是讓這傢伙知道夜光曾經被記者包圍追問的事,他和白桔死上一千次都不夠看。「總之呢,你冷靜一點,等——」
「我不要冷靜!我要去找她!」說著人就往外走。
范克衍大驚失色,急忙拉住他。「你下能出去啦,你一出去馬上會被記者撲倒、蹂躪、折磨、逼供——」
「放開我!」
他很堅決地猛搖頭。「不行,我不能讓你出去。」
「你放不放手?」葉殊冷著臉,沉聲怒問,儼然一副「你再不放手就等著吃我拳頭」的表情。
嗚嗚……雖然你的眼神很恐怖、雖然我不想提早跟這個美麗世界說拜拜,可是基於經紀人和好友的雙重道義下,男子漢大丈夫說不放就不放!「不放!」
葉殊瞪視著他,握成拳的手緊了又放,好半晌,憤憤地甩脫他的手,坐回沙發上。
呼……感謝菩薩佛祖上帝聖母瑪莉亞保佑,總算僥倖撿回一條小命!「你又不是不知道,外頭那麼多人守著,你這一出去,包準又會引起大騷動,到時候光要突破門口人海重圍都很難了,更別說是到中國城去找她!還有,據說『蘭亭』那邊的情況跟這裡差不多,就算你真的到了那裡,能不能進得去也還是個大問題。」
克衍說的都很有道理,可是……他就是很恨這種坐困愁城的滋味,更無法忍受她不在身邊,尤其是當他終於明白了自己愛她的事實……什麼?愛引葉殊忽然被自己腦中一閃而逝的念頭嚇到了。
他愛夜光……嗎?
相識至今的每一幕,如同電影畫面般地快速自眼前掠過:中國城初次邂逅的那一夜、生病的她,躺在自己懷中緩緩訴說關於童年的往事、一直深受失眠所苦的他,卻在她的擁抱和歌聲中,安詳無比地入睡,還有那些令人怦然心動的甜美親吻、阿拉斯加星空下的相擁談心……
天哪,他怎麼會這麼盲目、這麼愚蠢?居然一點也沒有意識到自己早就愛上她了!
沒錯,他愛她!也許是在與她相擁而眠的那一夜,又或者早在聽見她歌聲的那一剎那。這些都已經無關緊要,重要的是,他明明愛她,卻又驕傲地固執地不願承認,直到現在失去了她,才知道她對自己有多重要……人為什麼總是笨得非要等到失去所愛以後,才知道要好好把握好好珍惜呢?他真恨自己的後知後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