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禁語塞,好像有點對哦!
「蓑草雖為賤物,可以輕易得到,但直到現在,大夥兒還沒有找到比它更適宜製作避雨的東西。」
「可是……」
「臣知道,公主外出一向由侍女撐傘。非但很雅致也方便輕捷,可是其他百姓不一定買得起。」
他面色如常,並沒有諷刺她不識人間疾苦的意味。
「所以更多時候大家不分尊卑,外出遇雨都會穿這種蓑衣,因為很方便。」
「哦,原來如此。」詩華似乎懂了,可總覺得他言語之中有另一番意義。她打起十二萬分精神去努力思索著。
如果太傅看到她現在勤於思考的模樣,一定會感動到老淚縱橫--這個刁蠻的公主終於有人可以治住了。
「照你這種說法,我突然想到,有些人也是這樣--乍看很不起眼,但事實上卻獨一無二、不可代替囉?」
鍾慕卿微愣,笑著搖頭,繼續烘烤自己的衣服。
其實,他是想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用處。雖然人生來並不平等,但總可以透過自己的努力,成為對國家社稷,對百姓有用的人。如果一味自怨自艾,就只能沉淪下去,而且毫無用處。
「我覺得你就是這樣啊!」詩華一掀衣簾大聲宣佈。「你以前是養馬的,後來卻成了打勝仗的將軍。如果誰因為你的出身而輕視,那他肯定要吃苦的!」
話說到此,她彷彿聯想到什麼,隨即委屈噘起小嘴。「就像我,不僅輸了,還被該死的蛇咬一口。」
鬱悶死了,歷代有哪個公主像她這麼倒楣。親哥哥不疼自己還要被別人欺負,雖然自己也有小小不對的地方啦!
「公主,外面風大,請小心身體免得受了風寒。」
詩華歪頭,奇怪他那麼緊張幹什麼。視線向下--
「啊!」清脆尖叫立時迴盪在破廟裡。
鍾慕卿目不斜視,滿臉通紅的趕緊把半干衣衫穿在身上。剛才他不小心看到春光,手便被火焰燒著了。
人果然還是安分守己比較安全。
詩華覺得自己從小到大沒這麼狼狽、倒楣過,被毒蛇咬不說,自己還主動讓人看光光。
是報應嗎?那真太殘忍了!
忽然一團衣服蓋到頭頂上,眼前頓時黑暗。等把衣服扯下來時,頭髮也被弄到凌亂不堪。
「公主,外套已經烤乾,您可以穿上,別著涼。」
鍾慕卿抬頭望了望外面,雷雨已經過去,現在雨淅淅瀝瀝的,大有轉晴趨勢。
「哦,是嗎,知道了。」
羞愧之餘,詩華公主似乎為剛才瞧見「景色」所震撼,不禁有些呆呆的。
從小長在深宮,規矩多多,約束多多。像剛才那「驚鴻一瞥」,是空前的,似乎也是絕後的。
鍾慕卿不知道自己長期在軍營鍛煉出的結實精壯體格,已對某人造成嚴重的衝擊,還吝嗇的用半干衣服遮住。
好失望,沒的看了--自己簡直像個小色鬼,詩華心裡暗罵。
背過身把衣服穿到無可挑剔的狀態,她清清嗓子說道:「我準備好了,鍾慕卿你呢?」
「快好了,把外衫烤乾就可以。」竹竿上的外衫已被全部拿下,他們之間一下子變得全無阻隔。
雖然不是第一次近距離觀察他,卻是有別於以往帶著仇恨戲弄的心情,現在看他,發現他真的好有男子味道哦!
如果說皇帝哥哥是承襲皇家風範,有著高貴不可及的氣質,他就是俊美而充滿著親和力。
而且--嘿嘿,他的身材比周圍那些孱弱的文官好太多了!她絲毫不臉紅地想著。
他的胸膛好溫暖,胳膊也有力氣,可以輕易抱起自己,那樣以後推鞦韆可以指定他啦!
難道所有武將都這樣?詩華疑惑了。
但是,其他將軍不是叫髯鬍子、就是滿臉橫肉,看起來就覺得好凶喔!
嗯,看來看去還是他最帥,而且性子溫和,被自己那樣捉弄,還能不計前嫌救自己。
在詩華專注而不加掩飾的目光注視下,饒是鍾慕卿皮粗肉厚也受不了,何況他臉皮原本就薄的很。
「公主想不想聽聽臣帶兵時的趣聞?」該用什麼打點岔,調劑氣氛。
「好耶好耶我想聽,那些老頭子總是說些故紙堆裡的東西,煩死人了。」所以經常逃學不是她的錯。
轉移話題成功!
鍾慕卿開始講述起他熟悉的軍營生活。而這一切,對自小獨處在深宮的詩華來說,是絕對新鮮而有趣的。
小雨已經停了,廟裡之人似乎並沒有察覺。
一個眼光盯著火焰陰影處娓娓道來。一個雙手撐著臉頰帶著甜甜笑意,目不轉睛盯著敘述之人。
目光雖然沒有交集,卻有種若有似無的情愫偷偷地滋長。暴風驟雨的仇恨過去之後,是春風化雨般的寧靜詳和。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可能是吸蛇毒的時候,不小心咽進一點唾液,再加上風雨交加,破廟裡乍暖乍寒,鍾慕卿不得不再次面對太醫。
還好,只是風寒等一些小病,不像上次喝了巴豆那麼丟人。和她在一起,自己總是不得安穩啊!
他將雙臂枕在腦後,出神的望著床頂。
有些東西明明不去想,卻還是那麼倔強的侵入到腦海裡。比如破廟裡的點點滴滴,比如某個人的一顰一笑……
鍾慕卿敲了敲腦袋,強迫自己去想兵書、想戰略。
「公主,將軍在休息,您先回去好不好?」僕人忠實的執行命令--客人一概不見。
不過此時聽起來這聲音非常刺耳。他下意識皺了皺眉,無法解釋內心有種名為渴切的情緒。
「鍾慕卿,你身體好點沒?」
人未到,聲先到。話音剛落,門房就陣亡了。
「我帶了一些補品,還有,皇帝哥哥也要你好好養傷。」她的臉紅撲撲的,剛剛衝破層層封鎖,總算進到這裡。
在門開時刻,他迅速將外套穿戴整齊,剛才慵懶閒適的樣子一掃而空。示意僕人退下,讓公主坐了上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