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所以的,在聽到她即將遠嫁的消息時,鍾慕卿內心有抹刺痛。雖然臉上微笑著,心底卻猶如針刺般感到痛楚。
「陛下已經和妳說了?」
「哥哥倒是沒明說,他找我說過幾次,卻給我裝傻糊弄過去了。呿,神武、龍翔兩國要結盟干我屁事,憑什麼非要本宮來做棋子。我們現在又不是打不過虎嘯,要他們龍翔插什麼花!」
「女孩子不要說粗話。」可是她剛才的樣子滿可愛的,不再刁蠻,而是心無城府的直爽。
他並不知道自己對她的看法,已經帶上濃厚主觀色彩。
「拜託啊將軍,現在已經火燒眉毛了,還管啥粗話不粗話的。不管,本宮就是不嫁,打死我也不嫁!」
「這麼堅決?」鍾慕卿挑眉。「我能幫上什麼忙?」
終於聽到這一句人話,詩華幾乎興奮到感激涕零--上蒼終於讓這個木頭腦袋開竅了。
「其實很簡單,就看你是否願意了。」
「真的很簡單?」
鍾慕卿一副不怎麼相信的表情,以前受到的苦頭可仍令他心有餘悸。
「我說話還能有假,以神武公主的名譽起誓!」
「是嗎?我怎麼記得有人曾經說過,她不知道聲譽是什麼東西。」哼哼,是誰綁架他到公主深閨來著?
呃……一滴冷汗滑下,好像自己以前是說過。
「哎呀,此一時彼一時,我現在還能騙你嗎?」詩華施展撒嬌大法,鍾慕卿反而覺得自己有些不好意思。
「那好,妳說。」
「哥哥會邀請一些臣子在宴會上做陪,你也是其中一人。只要在他們提出相親要求的時候,你就說……」
「皇上駕到!」
侍衛洪亮的聲音清晰傳來,兩人同時一愣。
陛下這時來到底有什麼重要的事?
「見鬼,哥哥他肯定是來捉我的。我沒時間說清楚,你記得要在宴席上反對到底,說你願意娶我就可以了。剩下的事我來處理,絕對不會害你被哥哥降罪的,放心好了!」
詩華一口氣說完,也不等他反應趕緊就跑,先避了哥哥才是。
留下鍾慕卿一個人呆站在書房裡,看著倩麗的身影遠去,細細重新咀嚼她每一句話的含義。
突然間,他完全明白了……他睜大眼,頓時冷汗涔涔,猛一回神發現神武皇帝已經一腳跨進書房,參觀起他的房間來。
醜死了、醜死了!逃離將軍府後,詩華邊跑邊捂著雙頰,整個臉像發燒一樣灼熱。他會答應嗎,會覺得自己臉皮很厚嗎?
不過,再不說,憑他那個木頭腦袋,自己是絕對不會有什麼機會。她不要到龍翔,絕對不要!
她不想離開從小生長的地方,更不想離開情竇初開時,遇到的他--她絕對要牢牢捉住自己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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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武細柳,淚灑悲秋。
多少年前曾經聽說的和親慘狀一直銘記心底。胡笳十八拍,拍拍悲音,字字血,字字淚,聲聲吟唱,聲聲慢。
仰望天際涼月,若那也有宮闕,是否也如月色般淒清冷靜?
從來沒有想過要博得什麼人的青睞,做任何事也是憑著理想、憑著良心。所謂詭譎的政治、複雜的關係,對他來說皆如浮雲,沒有必要牽扯過多精力。
而至於愛情,對他來說,更如同水中月之幻景,沒有奢望,也沒有期待。人間有情盡白髮,歲月無意了滄桑。
即便是戎馬倥傯孤老一生,也會有那些讓人夢牽魂繞的軍魂陪伴在周圍,不會孤單。
可是……
「陛下啊。」深夜裡,悠長的歎息如此驚心動魄,迷茫者的眉眼讓人忍不住想去撫平。
那番隱約暗示的話語,那些閃爍其辭的技巧,全部指向一處--要他放棄對公主的追求。
他沒有去追,更沒有去求。
不明白陛下到底看出什麼,竟會認為曾經是死敵的兩人,可以在並不漫長的時間中擦出愛之火花。
他是神武的將軍,不是稗官野史裡開滿桃花的男主角,更不是兒女情長的脂粉弄臣。
真的嗎,真的嗎?心底另一個小小的聲音在不斷逼問自己。
你難道真的一點不在乎她,不在乎她將含淚遠嫁龍翔?這與她和親虎嘯有什麼區別?
「公主……」聲聲逼問,似乎就是她的聲音。迷惑之後恍然發現,院子裡只有自己一人。
月亮悄悄躲進雲裡,鍾慕卿的腳步從沒如此刻般遲疑沉重。
這不是愛情,他堅信,只是對另一種懷柔結盟方式本能的厭棄反感。然而促成這一切的人,正是他誓死效命的陛下。他該怎麼做?
黑夜無法給出答案,而光明應該自己去追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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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神武境內分外熱鬧,因為龍翔特使--身份尊貴的小王爺親自來訪。
雖然龍翔與虎嘯素有貿易往來,但在兩國交戰稍平的敏感時刻來訪,無不引起種種猜測。
最普遍的一種想法便是,希望神武在鳳棲一事上不要拖其後退,也就是鳳棲皇帝曾與神武先帝的共禦外侮之條約不再生效。
雖然此舉可能得罪虎嘯,但若能換來解除攻打鳳棲時的後顧之憂,顯然是非常划算的一筆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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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麗宮殿又披新裝,宮娥也尤為嬌艷。
棕色木漆桌兩頭端坐著神武皇帝和皇后,一側坐著公主詩華、帶著小公王小皇子的妃子們,以及皇帝的幾位兄弟。
另一側是龍翔來使,正中坐著年輕英俊的小王爺,眉眼之間與龍翔皇帝有幾分相似,到底是血脈相通。
其餘桌子兩側分別坐著朝中大臣,以及近來頻立戰功的將軍鍾慕卿。他們似乎有些謹慎,只是喝酒,連菜也少動筷子。
酒過幾巡,加之精彩表演,眾人已經放開許多,不像開始那麼拘束。交談話題也從蜻蜓點水般的泛泛空談,轉化到較深層次的評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