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追擊虎嘯到沙漠以北,人困馬乏是其一,糧草乃至飲水都是棘手的問題。
他曾細細算過,每個士兵大約需要三匹戰馬,才能保證戰鬥力和後動供應。如此以來,馬匹數量又捉襟見肘。
曾經在胸中激盪的萬千豪情,因為現實的殘酷而漸漸平息,鍾慕卿緊皺的眉頭久久無法展平。
在與皇帝商議後,他們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在軍需運輸方面動用步兵,即使肩挑手提,也要確保能讓前方將士糧草無缺、絕無後顧之憂。在馬匹供給方面,則鼓勵百姓將私馬賣出,由國家出重金購買。
這一系列舉措讓神武全國進入備戰狀態,歷年恩怨將要清算,他們有信心揚眉吐氣。因為,他們擁有一個值得信賴托付的不敗將軍--鍾慕卿。
第七章
月色怡人,微風拂面,空氣裡充滿著郊外特有的清新氣息。
山坡上的八角涼亭裡,燭光透過紗燈散發出點點光暈,周圍景物看來顯得朦朧而不真切。
細細嗅來,空氣裡彷彿有著淡淡酒香,清冽幽雅,引人益發沉迷。
「慕卿,這酒好喝嗎?」詩華露出一個侷促而小心的微笑,因為眼前之人的表情實在稱不上開心。
「請問公主,陛下到底什麼時候到。」鍾慕卿竭力按捺住因疲憊煩躁而產生的怒火,至於為什麼煩躁他不想去追究。
「哥哥好像不來了。」
「妳……」他不禁氣結,實在拿這丫頭沒轍。「既然如此,臣送公主回宮。夜已深,再留在宮外恐怕不安全。」
「有你在我身邊怎會不安全呢?我相信你!」詩華笑笑,舉杯遞到他嘴邊。
鍾慕卿把頭偏過,一下子站了起來。「公主不要開臣的玩笑,更不要拿自己的安危當兒戲。」
「好好好。」她委屈地放下杯子,大眼睛滴溜溜的轉動,嬌聲說道:「要我回宮可以,不過你把眼睛閉上一會兒可以嗎?就一下下。」
鍾慕卿覺得自己像帶孩子的保姆,而不是即將上戰場的將軍。不過看到她的秋水雙眸,心裡似乎變得有一點點柔軟。
與虎嘯這一戰,他已做好戰死沙場、馬革裹屍的準備。若真如此,將來恐怕也難以見到她那讓人又愛又恨的面容了吧!
想到自己和她戲劇般的相識與過往,淡淡微笑不自覺浮上嘴角,將堅定冷俊的面容染上溫柔。
罷了,這次就依了她,反正,也大概是最後一次……
詩華癡癡看著那張不知從何時起,便侵佔她心房的英俊面容,他明明長得不算太出色,身材又不是特別結實強壯。
但,他怎麼會有那麼大的力量,率領向來不善戰鬥的神武士兵,一次次擊潰凶殘的虎嘯。
這段時間他好像又瘦了,臉上稜角更加分明,連黑墨般的發線裡,也摻雜了幾根霜絲。
因為他,她向來懵懂的愛情開始有了一個明確的走向;也因為他,在她少女蛻變的過程中,心中開始有一個關於英雄的夢。
她的愛人在戰場衝鋒陷陣,保家衛國建立功勳;而自己,全心全意去愛他,做一個好妻子、避風港。
皇兄曾感歎過,將軍一去兮,宮闕憑誰佑;而她覺得失去他,自己的生活也必將了無光彩。
「好了,你睜開眼睛吧!」
鍾慕卿幾乎沒察覺自己臉上那抹寵溺的微笑,她總會做些異想天開的事,這次又會是什麼……
他緩緩地睜開眼睛,桌子上多了兩支已經點燃的大紅喜燭,還有神武婚禮上必須具備的酒罈、神像。
在搖曳燭光的映照下,眼前她身著鮮紅的嫁衣,長長的髮絲散在衣褶間,輕拂著金線條紋錦繡圖騰。
「這是干什嗎?」他的笑容已然斂去,絲毫沒有喜悅。
「拜堂啊!」詩華理所當然回答,根本不在乎他的臭臉。「你即將遠赴戰場,什麼事都沒有交代清楚。不行,本公主身子被你看過了,你要負責。」
「如果公主說的是廟裡躲雨那件事,那是臣無心之舉。再說,公主的婚姻大事豈能兒戲,得請陛下作主。」
「你、你明知道哥哥不會同意,你到底在怕什麼?」
難道他真的不喜歡自己,難道所有一切都是她一廂情願?
不,絕對不可能。他的眼睛騙不了人,她今天一定要將他的真心話逼出來。
鍾慕卿,等著接招好了!
「既然知道陛下不會同意,臣更無法遵命。請公主立刻回宮,臣還有軍務大事要商討。」
「偽君子,你明明喜歡我的!」詩華憤然指著他,大紅嫁衣的衣袖在空中飄舞著,她的指尖因為氣憤而瑟瑟發抖。
鍾慕卿低下頭看著搖曳的燭火,沒有肯定也沒有否認。
「如果臣做了什麼讓公主誤會的事,是臣的錯,臣,甘願受罰。」低沉的聲音幽幽響起,聽在她心裡如同夏日驚雷。
「誤會?不說你以前怎麼在皇兄面前為我開脫,從你為我吸蛇毒以後,我們就常一起聊天,一起偷偷跑出去玩。」
回憶如此美好,他怎能輕易遺忘?
「我們之間沒有了任何矛盾和口角,你也從不再指責我有什麼問題,難道不代表你已經接受我了?!」
如果他還像以前那樣教訓自己,她是絕對不會輕易放縱自己的心。不管,愛上了,就不許他逃,哪怕海角天涯她也要緊緊抓住他!
「你凱旋而歸我去迎接,裝成婢女到將軍府,你也沒趕我走,還有,那日宴會上當我割自己手指時你明明很擔心。」她逼問。
「這是,身為臣子應該做的。」鍾慕卿轉過身不再看她,她一聲聲的追問彷彿是對自己的控訴,讓他回憶起來格外心驚膽顫。
他以前真的如此放肆,不知保持距離?
「鍾慕卿!」詩華一步踏到他面前。「你自己摸摸心口,看看心到底有沒有狂跳。有,就是你在說謊!你撒謊!」
「這是臣的本分。」他還是這句話,但立場卻已不如先前堅定。
儘管曾因為她刁蠻霸道的性子而厭惡她,但與她相處之後卻發現,她不過是因為被寵壞了,所以有點任性,其實本性並不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