藉著整理的機會,段兆陽飛快的審視這些書。有歷史的、地理的、旅遊的、人性探索的、算命的,林林總總一大疊。
甚至大部頭像《中國文化的深層結構》、《第二次世界大戰史略》……等等猶如教科書般冷硬的著作也不少。
很好!他看上的畢竟不是一般只看愛情小說或影視八卦的庸俗女子。段兆陽心中暗暗稱許,對她的欣賞又多增了幾分。
「這麼多的書,要看到什麼時候才能全看完啊。」羽茵一邊搬一邊咋舌。
「一個人把時間和精力放在什麼地方是看得出來的。」段兆陽回答,嘴角微揚,似笑非笑,語調卻是冷冷的。
羽茵驚慌一瞥,看到他的笑容才又放下心來。還好,她還以為在諷刺她呢。
「所以你的制服永遠是公司最筆挺的,衣褲常保如新。」慕郁晨也笑笑的跟著回一句。
她就看不慣他諷刺人。瞧羽茵年幼單純,夾槍帶棒的,根本就欺負人嘛!
羽茵茫然的看看這個,又望望那個,一臉的莫名其妙。
「這些書你都看過了嗎?」段兆陽示好似的,口氣又回復平日的溫和輕緩,聊天般的問道。
「床上那些還沒看完,其它的是這幾年累積下來的,至少都看過一遍了。」慕郁晨見好就收,口氣遂跟著放緩。
「哇!郁晨,你好厲害哦!我只要一看書,不到三分鐘馬上就睡著。」羽茵也加入話題。
慕郁晨兩眼一翻,笑笑的回答:「我也是啊,我『嚴重』失眠,所以才要不斷的看書。」
這笨女人,到現在還搞不清楚狀況,猶在自曝其短!別怪我沒幫你。也不想想段兆陽學的是什麼,有興趣的又是哪一種工作,怎麼可能會對一個不學無術、腦袋空空的女孩動心?你以為單純天真就能吸引他啊?簡直教人氣悶!
「待會兒要走時,借我幾本吧。」段兆陽大笑著開口,潔白的牙齒閃閃生輝。
憂鬱王子突然變成了陽光男孩,把兩個女生嚇得目瞪口呆。
「呃,好——好啊,你也愛看書嗎?」見鬼了,沒想到他笑起來這麼迷人。
段兆陽天生孤冷的氣質,雖然平日待人也算和善可親,但總是給人沉默寡言、鬱鬱寡歡的感覺,就算是心情愉快的時候,也只是嘴角略略往兩旁扯出一個微上揚的弧度,笑不露齒的。
「我在老家的藏書跟你有得比,只是大多數是專業性的書籍,不像你涉獵得這麼廣泛。匆忙出來,身邊一本書也沒有,進公司以後,作息時間不正常,我也經常『失眠』。」段兆陽仍保持著一臉燦笑。
去死吧你!失眠不會去吃藥、去看醫生?拿我的書當枕頭?嗟!原本一聽到他也愛看書的欣賞瞬間轉成不滿。「真的那麼好用啊?那我也要。郁晨,等一下也借幾本給我。」羽茵雀躍的要求,帶著撒嬌的神態。
慕郁晨差點沒吐血,險險憋成內傷。
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討來個大麻煩。那麼雞婆做什麼!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嘛。
「好好好!愛看什麼自己挑。可我把話講在前頭,這些書可是我的身家性命,不准撕破,不可弄髒,不能弄丟,最重要的是,不要藉故忘記不還我。」她鄭重的叮嚀。
「是是是!我一定小心保護,仔細照顧,你放心好了,如果有個萬一,我也會買來還你。」羽茵嘻皮笑臉的保證,當她在玩鬧。
「沒有萬一!」慕郁晨佯怒大吼。「我不接受萬一!你敢弄丟就把皮繃緊一點,提頭來見。」
羽茵嚇得咋舌。
段兆陽說:「你那麼寶貝你這些書啊?」真是奇怪的女人。
「開玩笑!這些書是我的情人、我的老公,這麼多年的青春歲月,我賺的錢泰半都在上頭了,而且許多書一看再看,都有了深厚的感情,隨著我東遷西移,刻不離身,你以為隨便再買一本就可抵數?」慕郁晨比手劃腳,神情生動而誇張,講到書,兩眼迸射出光芒,與上班時的冰冷神態判若兩人。
羽茵笑彎了腰,段兆陽也收不住唇邊的笑意,灼灼雙瞳直盯著這個不可思議的女人。
真是個書癡。
「郁晨,你那麼愛讀書,為什麼不回學校再繼續念下去?」羽茵好奇的問。
「回學校?回學校誰養我啊?再說,我也已經不適應那種為一定目標而唸書的制度了。我還是邊賺錢,邊看我的閒書,逍遙自在多了。」
三人一邊清理搬動,一邊不住的閒聊,很快的,一番全新的氣象就整頓了出來。
慕郁晨東摸摸,西坐坐,滿意極了。
「嗯,這樣好多了,像不像搬了一個新房間?為了感謝兩位的幫忙,中午我請你們吃飯。」她拍拍手,率先走到客廳去。
段兆陽和羽茵跟在後頭,羽茵還不斷喊著:「郁晨,你好棒喔!改天也請你幫我看看,我的房間亂七八糟的,怎麼擺都不像你們的看起來那麼舒服。」
慕郁晨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口中漫應著:「好啊,改天去你那兒坐坐。你們先看看電視,休息一下,我去煎牛排。」
「你要自己煮啊?」段兆陽詫異。
「你還會煎牛排啊?」羽茵好奇。
慕郁晨笑笑,一面穿上圍裙,一面回答:「外面吃膩了,偶爾也會自己動手煮來吃。這附近也沒什麼好吃的,煎牛排其實很快,也滿簡單的。你們先聊聊,我很快就好。」順手推回了羽茵欲起身幫忙的動作,旋身進了廚房。
段兆陽點起一支煙,陷入了沉思。恍惚的想起一個長遠的夢,一個自國中時期就不定時來造訪沉睡中的他的迷離夢境。
慕郁晨一離開,客廳頓時陷入一片尷尬的寂靜。除了電視裡傳來不知所云的罐頭笑聲外,竟無一人再開口。
羽茵不安的挪挪身子,絞盡腦汁想找話題引他開口,畢竟這是個難得的機會——單獨和段兆陽相處,她可是盼了好久才盼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