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餘的外場助理、唱號小姐甚或會計,年齡都不過二十歲上下,幾個服完兵役回來的助理,也不過二十二、三歲,還是青澀的毛頭小子。排算下來,慕郁晨要算是名列第四的「高齡」員工了。
這也難怪慕郁晨和這三個「老人家」較有話聊,同屬「古董」,比較不會有代溝嘛。
窩在吧檯閒扯了一會兒,慕郁晨晃回會計櫃檯,看看羽茵的狀況。
「唉,郁晨,你下班後有事嗎?」羽茵一見她進來,迫不及待的就問。圓圓的臉上除了時刻掛著的甜美笑容,似乎還有興奮的光芒。
「沒啊,幹嘛?有事嗎?」慕郁晨閒閒的坐在角落,一手支頤,側看羽茵點鈔的動作。
她們的下班時間是早上八點。和堂弟合租一層公寓的郁晨,因為作息日夜顛倒的關係,兩人幾乎不太碰得到面。每天早上回到空蕩蕩的家,不是看書、聽音樂,偶爾和老朋友閒磕牙,再不就蒙頭大睡,生活簡單平淡到差不多是無聊的狀態。
「他們找我去溜冰,你也一起來好不好?」羽茵覷了個空檔,轉過身來遊說郁晨。
「他們?哪個他們?」慕郁晨只覺得莫名其妙。
「這就是新進來的那批助理嘛,小陳、阿忠、老董和段兆陽都去,還有唱號的小朱、小琪、小宋也會一起去,你也來嘛,好不好?」
「開玩笑!你們這麼多人還不夠玩啊?溜冰耶!叫我這把老骨頭去摔死啊?才不幹!」慕郁晨一口回絕,實在無法想像自己和一群平均年齡才二十歲的「小孩子」玩在一塊兒的畫面。
「好啦,拜託嘛,人家來邀好幾次了,我跟他們不太熟,不敢自己去,你就當是陪我嘛。」羽茵輕聲細語的懇求,一雙手還拉住郁晨的膀子直搖晃。
「小姐,人家只邀你,沒邀我耶!何況,你會溜冰嗎?我不會啊!」慕郁晨大聲嚷嚷,想不起來什麼時候得罪了這「小人」,要這樣整她。
「他們也有邀你啊,只是見你平常都不笑,好像很冷漠的樣子,才推我開口的。不會溜也沒關係啊,他們大部份都會,而且聽說段兆陽還是高手耶,教我們沒問題的啦。」羽茵繼續遊說。
沒問題?問題才大條咧。
慕郁晨一想像自己的老骨頭四散在溜冰場的場景,渾身就起雞皮疙瘩。
都什麼年紀了,還去丟人現眼,以後還要不要見人啊?不行,說什麼都不行。
羽茵見軟的不成,乾脆就下猛一點,嘴一嘟,手一放,轉回檯面繼續數錢,嘟嚷道:
「好吧,那你不去我也不去了,等一下我就跟他們說。」
「喂!你想去就去啊,別把責任推到我這邊來!」慕郁晨啼笑皆非,這小妮子,都讓自己寵壞了。
羽茵小她四歲,算算虛歲才廿一,以前做的也是正當的工作,後來哥哥生意失敗,負債纍纍,羽茵一心要幫忙,才找朋友介紹進來。雖說是非法場所,但圖他薪水高,而且又不是要坐台、陪酒的,會計工作還算單純,就一心一意待下了。
菜鳥羽茵剛上工,就被緊張的工作節奏給嚇得頻頻出狀況,幸好郁晨護著,耐著心教她重頭學起,到如今也算是學有所成,能獨當一面了。
也由於整個上班時段就兩個會計同坐櫃檯,所以不用多久,兩人就培養出深厚的友誼,像對姐妹似的,相互照顧,有什麼心底話,也毫不保留的向對方傾訴,這更讓她們的交情不同於與外場人員般泛泛了。
「我不管,你不去我就不去!」羽茵頭也不抬的繼續數錢,有點賭氣似的回答。
「算了,算了!你去不去都與我無關,反正我是不可能去的。」慕郁晨決定堅持到底。叫她在大庭廣眾下丟臉?殺了她還比較快。
「我去上廁所嘍!」見她不搭理,慕郁晨話一拋下轉身就離開。
從洗手間走出來,一眼就看到櫃檯前站了幾個助理和唱號小姐,{{zz的不曉得和羽茵在商量什麼,見了郁晨走過來,立刻噤聲,個個裝得一副忙碌樣,數錢的數錢,找零的找零,低頭對盤的對盤,認真無比。
鬼祟什麼啊?慕郁晨心裡納悶,卻也不動聲色,施施然踱到吧檯,倒了一大杯冰茶捧進櫃檯去。
果然有事!接下來的一場剛開球,就有人朝她笑著走過來。
「嗨!郁晨,下班和我們去溜冰好不好?」是唱號小姐小琪。
瞧她笑得狗腿樣,郁晨也不好一直冷著臉,遂掛上一抹「很抱歉」的微笑:「你們去就好了,我又不會溜,去了掃興。」
「不會溜也沒關係啊,我們教你嘛。」小琪趕緊接口。
「不行啦,我太少運動,學不來的,摔死倒有可能。」慕郁晨繼續婉拒。
「不會那麼誇張啦,我們有高手,肯定不會有問題的。」小琪仍不放棄。
「是啊,就是太少運動才要拉你一起去嘛!反正你回家也不過就是看書、睡覺,跟我們去玩了兩個小時不會耽誤到什麼的啦。」羽茵在一旁跟著開腔。
慕郁晨白她一眼,死丫頭!不說話也沒人當你是啞巴。
轉過臉對小琪又是一笑。
「還是你們去就好,我真的不想去。」
這時台上的小宋喊出一聲:「BINGO!」小琪來不及回話,就急急忙忙的跑到客人桌邊去了,羽茵也趕緊盯著電腦,寫下開獎單,然後把獎金數清楚交給小宋送出去。
慕郁晨得到了片刻的安寧。
可是沒有多久,第二場的球一開,換成阿忠來了。
「會計,我聽說你不去。」
「去哪兒?」
「跟我們去溜冰啊。」見郁晨搖頭,阿忠開始鼓起彈簧之舌,接下小琪未完成的任務。
當然,這其中羽茵也「順道」又插播了幾句,全是一樣的目的。
慕郁晨仍舊搖頭。
「BINGO!」這一場結束,又一陣兵慌馬亂,下場球開了。
換小朱走過來。
就這樣,一場一個人,他們輪流的來轟炸她、拜託她、哀求她,就為了讓她點頭跟他們一起去玩。
難道自己做人真這麼「失敗」?搞不好他們就是在公司看她不順眼,故意要約她到溜冰場好整整她的,慕郁晨暗自懷疑。不過,羽茵是絕不可能參與「陷害」她,這點無庸置疑。那麼,就是平常做人太「成功」嘍?所以大夥兒同樂也一定不忘她?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