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天氣出奇悶熱,一會兒工夫,遙翔的身子已被薄汗浸透了。星兒拿沾了薄荷油的手帕幫他拭手臉,紅袖端瞭解暑湯進來,又在地上灑水以去燥熱。忙到三更,讓紅袖和星兒伺候著洗了澡,遙翔揮退了兩個丫頭。簿荷油沾在肌膚上透看絲絲清涼,反而驅逐了睡意。他赤著上身披上絲質睡抱,無意聞觸到抱面上的繡案,那是一隻栩栩如生的白虎,全用極細的蠶絲繡成,貼在身上冰涼滑膩,極其舒服。他突然想起,這件袍子是紫衣繡的,丫頭們中數紫衣的繡功最好,雲霓曾戲稱她是七仙女下凡。想到紫衣,好像比雲霓更久沒有見過她了,這兩個丫頭做甚麼呢?躲看他嗎?
不由自主的來到紫衣和雲霓的窗外,室內的燈還燃著,兩女窈窕的身影映在窗欞上,兩人散著發,僅著肚兜,頭湊在一起不知道在看甚麼。一會兒,傳出雲霓清脆的笑聲,劃著紫衣的臉道:「姐姐臉紅了。」
紫衣懊惱的撲上去,壓著她呵癢:「死妮子,你找打!」
雲霓邊笑邊躲邊求饒:「好姐姐,我知道錯了,你饒了我吧!」
紫衣威脅道:「你再笑、我就告訴爺去,你敢不聽他的話,看爺怎麼罰你。」
「好姐姐,」雲霓軟語求道:「你別說,爺知道了,你不也看不著了?」
不曉得這兩個丫頭背著他搞甚麼鬼,遙翔一時興起,重重咳了一聲。
室內兩人聞聲驚問:「誰?」
雲霓急忙披了衣服出門來看,見遙翔只罩睡袍在院子裡,驚呼:「爺?」
紫衣聽到她的呼喊也急忙出來,直奔遙翔道:「爺?這麼晚了,您來這兒做甚麼?快進屋去,別看涼了。」
雲霓先一步把幔帳掀起,整平被褥讓遙翔坐下,摸摸他的手道:「還好入夏了,不然爺穿得這麼少,夜裡涼氣侵人呢!」
紫衣跺腳罵道:「紅袖和星兒這兩個死丫頭,明兒我非扒了她們的皮不可。」
遙翔忙道:「不關她們的事,是我自己睡不著、隨便走走。」他目光一轉,看到燈下放著一本書冊,伸手欲拿,道:「在外頭就聽見你們兩個嬉笑,看甚麼好東西呢?讓爺也樂一樂。」
雲霓袂速搶過背在身後,慌慌張張的道:「沒甚麼,女人家看著玩的,爺還是不要看了。」說看拚命朝紫衣使眼色。
紫衣攔著他的手道:「既然爺睡不著,就在咱們這兒坐會兒,我們姐妹倆陪您聊天解悶。」
遙翔笑道:「甚麼時候起,你們改從一個鼻孔出氣了?雲兒,拿過來。」
雲霓退後一步,用力搖頭。
「紫衣,」遙翔故意沉聲道:「把她手上的東西拿過來。」
紫衣求饒的喊:「爺。」
遙翔不再說話,伸出手。雲霓只好慢慢悠悠,磨磨贈贈的過來,將書冊交給他。遙翔一看,封皮上寫著《密戲趣聞》四個宇,感覺十分眼熟,一時又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只好問:「雲兒,這本書你從哪兒得來的?」
雲霓見他不記得,不由喜道:「撿來的。」
他看她一眼道:「分明說在說謊。」
「真是撿的。」當初就是在書房的亂書堆中撿的嘛,也不算說謊。
「這種書髒得很、明兒把它毀了。」遙翔看著書冊,想到雲霓對付遙銳的那一套,說不定就是從這本書上學的。
「是,」雲霓恭恭敬敬的應著,伸手就要拿回。
「等等,還是我自己毀了它吧。」遙翔將它收進衣袖,總覺得這情形似曾相識,好家以前做過同樣的事。雲霓眼看看他收起來,又不能開口要,不由心中懊惱。
紫衣連忙轉變話題道:「爺,您睡會兒吧。我給您籠上麝香,讓雲霓給您推拿,再有一個時辰就要上朝了。」
「嗯,我就在這兒躺會兒。」他就著兩女的枕頭躺下,雲霓爬上床幫他推拿。紫衣將窗子都打開,凌晨的風柔柔的吹進來,吹得人昏昏欲睡。這裡比他的寢居小得多,位置也不好,更加悶熱。遙翔睡了一會兒,已是滿頭滿身的汗,紫衣在一旁煽涼,雲霓用濕巾幫他擦拭。
他在睡夢中翻了個身,突然大喊:「臣反對!」嚇了兩女一跳。兩人對視一眼,難掩心疼之色,爺連做夢都想看朝政。過了片刻,他喃喃道:「么弟,胡天道在西北作亂,你何時才會回來呀?二哥撐得好累,好累。」又過片刻,他突然抓住雲霓的手,張開眼道:「三弟,哥哥也不願見你成為活死人,只怪你心術不正,自食惡果。你不要再來糾纏我,不要糾纏我……他緊緊抓著她的小手,握得泛出青紫。
紫衣急急放下蒲扇上前,雲霓輕噓道:「沒關係,別吵他。」
遙翔呢喃數遍,才放開她,又合上眼睡去。雲霓收回手輕揉,四條清晰的指痕漸漸浮現。
他一夜囈語不斷,直到天明、身子已經被汗水浸透了數遍。
雲霓輕輕推他,喚道:「爺,起來,該上朝了。」
遙翔張開眼,昨見雲霓放大的嬌軀!一時不知身在何處。一夜未睡且未看脂粉並未影響她的美麗,反而有種清如百合的高貴和慵懶。他依著本能拉低她的頭,覆上她的紅唇,驚得雲霓嬌呼一聲,紫衣急忙轉過頭去。
就是這種熟悉的味道和觸感,馥郁香甜,溫順柔軟,在星兒身上找不到的感覺。吻夠了,他才放開她,起身四望,想起昨夜在這兩個丫頭床上睡了長久以來的第一個好覺,因為有她們在,他熟悉和信賴的人,真正理解他開心他的人。看看滿面羞紅的雲霓和尷尬的紫衣,他低笑一聲,心情大好的道:「更衣。」
起著兩女服侍之際,遙翔又在紫衣唇上偷個香,戲謔這:「太久沒有跟爺調笑,變得面皮薄了?」
紫衣興奮的心臟狂跳,嬌嗔道:「瞧爺說的,好像人家以前臉皮多厚似的。」
遙翔哈哈大笑,將雲霓和紫衣同時摟在懷裡,連日來的冷漠和隔閡在他的笑聲和懷把中煙消雲散了。這副寬闊溫暖的懷抱,只要願意給女人一個棲息的位置,就可以贏得一顆毫無保留的芳心。然而即使是這樣小小的位置,都不能時時得到保證,一顆又一顆的心碎了,一顆又二顆的心補上,所以他永遠不會明白,那些芳心的寂寞和無奈,疼痛和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