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霓不由怨道:「爺決定了的事,奴婢也不好說甚麼,奴婢先行告退,跟紫衣姐姐話別去。」
遙翔聽她自稱奴婢,知道她心中不快,可是他又哪裡錯了?是紫衣對不起他,又不是他對不起紫衣,怎麼反倒遭人怨恨的是他?莫說是個丫頭,就算是他明媒正娶的皇妃,也不能因為遭受冷落就偷人啊?他想不通,也不願費神去想,揮揮手道:「你去吧,勸勸紫衣,如果她真的不願意跟著劉二!就隨她自己的心意,愛到哪兒去到哪兒去。她跟了我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不會虧待她的。叫管家支五百兩銀子,足夠她今後衣食無憂了。」
「哦。」雲霓訕訕的應著,就要往外走。
「等等。」遙翔淡淡的責問:「連聲『是』也不會說了?」
雲霓停下腳步,緩緩退回,恭恭敬敬的行禮,恭恭敬敬的道:「是,奴婢告退。」
「去吧。」遙翔合上眼。寵她歸寵她,但是要有限度,不能縱容她任性妄為。畢竟他是主她是僕,養成了習慣,以後她總擺臉色給他看,那還得了?
雲霓咬著下唇走出書房,深深吸了口氣。爺終歸是爺,永遠以他的心情為主。高興的時候任你撒嬌任性;不高興的時候你就要謹守為奴的本分,不能有絲毫的逾越。再寬厚的主子畢竟還是主子,再得寵的丫頭畢竟還是丫頭,你在奢望有甚麼不同?紫衣說得對:我是甚麼?通房丫頭罷了,伺候人伺候得徹底的丫頭!爺不是說:一個丫頭一個僕役,誰比誰高一等嗎?是啊!你比誰高一等呢?在爺的眼裡,你不就是個丫頭嗎?她用力抹著眼角的淚水,恨恨的自語道:「不准哭,雲霓,聽到沒有?不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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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寢居門口,雲霓特意整整衣服和頭髮,強迫自己露出微笑,別哭喪著臉,免得紫衣看了難過。她清了清嗓子,使聲音也顯得輕鬆一點,依著往日調笑的口氣喊道:「紫衣姐姐,我看你都收拾些甚麼東西呢?平日裡那些壓箱底的玩意見神秘的甚麼似的,今兒我可要瞧仔細了,你別藏……」,她沒見到紫衣的身影,卻猛然覺得有其麼東西在腦門兒頂上晃蕩,抬眼一望,居然是兩隻嶄新的水粉色繡花鞋,三魂驚掉兩魂半,她尖叫一聲軟倒在地。
這聲尖叫響徹整個內院,驚的樹上的烏鴉「呀呀呀」的直叫,滿院子亂飛。修剪花草的兩個小廝首先趕到,見紫衣高高的吊在,房樑上,面部浮腫,雙目凸出,極其恐怖。兩人哆嗦著摞起凳子將她放下來。遙翔剛好趕到,接過紫衣僵硬的身軀,試探鼻息,已然沒了氣。
雲霓呆呆的坐在地上,面無血色,無聲無息,彷彿還不能相信眼前所見。直到遙翔伸手合上紫衣雙目,她才突然驚醒般的衝上來,扒看紫衣的身體叫:「不,紫衣姐姐,別跟我開這種玩笑,你說過不會做傻事,你答應過我的!」
愈來愈多的下人聞訊起來,遙翔用身體擋住紫衣的臉,斥道:「都出去,」大家詫異的互望,乖乖出去了。唯有紅袖和星兒目瞪口呆的望著紫衣的屍體,動也不能動。
遙翔喝道:「你們倆也出去。」
兩人互視,退出去。星兒不由撫著胸口道:「怎麼會這樣呢?爺最多將她趕出府罷了,怎麼就尋了短呢?紅袖,咱們害死人了!」
「別胡說。」紅袖嘴唇都青了,「不關咱們的事,不關咱們的事。」
「可是如果不是咱們教咬劉二去賭,還騙他說有了二百兩銀子就可以贖紫衣姐姐出來!也不會扯出扇子的事,爺就不會責怪紫衣姐姐,她也不會……」
「不是!」紅袖大聲道:「你不是說爺早知道紫衣背地裡有人?就算沒有扇子的事,爺一樣要趕她的。」
「噓——」星兒急忙捂上她的嘴,「你這麼大聲幹嗎?怕別人聽不見嗎?」
「總之不關咱們倆的事,你以後不要再提紫衣和劉二這兩個人。」
星兒見她神色狂亂,心中害怕,小聲道:「好,我不提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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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霓奮力搖晃紫衣的身體,不停哭喊:「紫衣姐姐,你張開眼,你張開眼睛看看我,你答應我的話怎麼可以不算?你要我依你四件事我都依了!怎麼你就答應我一件事還做不到?你說今兒晚上陪,我說話的,你說話啊,說話啊!」
「雲兒,」遙翔抱緊她,「別搖了,她死了。」
「不。」她掙開他,撲到紫衣身上,失聲痛哭。遙翔雙手縮回,緊握成拳,默默的看看她和她。三個人一個站看,一個跪著,一個躺著;一個沉默不語,一個不停哭泣,一個沒有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夕陽的餘暉照在紫衣身上,為她渾身罩上一層金黃色的光芒。雲霓已哭不出聲音,淚水一波一波持續湧出。遙翔看看那淚珠滴在紫衣身上,在陽光反射下耀眼刺目,不覺自問:「錯了嗎?錯了吧!本以為是為紫衣好,卻逼死了她。」正如不明白她為甚麼找劉二,他同樣不明白她為甚麼要尋死。她就這麼看不起劉二,寧死也不跟他出府去?那為何還要跟他上床呢?想不通,原來是不願想,現在是想也不明白。
他來來回回的在室內踱步,雲霓的淚快要流盡了,抽抽噎噎的為紫衣整理遺容。紫衣殷紅的嘴唇因為缺氧呈紫灰色,粉嫩的面頰變得青白,她重新為她化妝,不想她死後變成醜鬼。人家說尋了短的人不能立即輪迴,要在地府經過九九八十一難才可以超生。她在口中喃喃祈禱,希望閻皇爺網開一面,放過可憐的紫衣,她生前已經很慘,死後就不要再折磨她了。終於畫好了,唇彩上混合著雲霓的眼淚,顯得亮麗潤澤,有種令人心驚膽戰的明艷。雲霓細心理平她衣服上的每一個褶皺,才晃晃悠悠的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