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給你吃吧。」
「你怎麼啦?看起來好疲倦的樣子。你這樣不行喔,快打起精神來,後天就要註冊,很快就要開學了。」
梁斐然點點頭,她何嘗不想轉移現在的情緒呢?
「你替我把房間整理好了?」她看了看房間四周,笑著說。
「對啊,你都整理得差不多了,只差一點點就完成了,你怎麼不一口氣弄好?有什麼事耽擱了嗎?還是非得留一點要我幫你?」耿青雲笑說著。
梁斐然看著他和平常無異的表情,心裡突然怔了一下,是自己看花了嗎?眼前的耿青雲和廖珍珠竟有一點神似。她不由得緊張了起來,只好對著他一個勁兒地搖頭,連聲說沒什麼。
「沒有……你今天到哪裡去啊?」她怕被耿青雲識破心裡的緊張,只得連忙轉移話題。
「我是要說實話,但你不要生氣喔。」耿青雲沒有察覺到她的反常,繼續說著:「本來不該說出來的,可是太精采了,一定要讓你知道。小倫一直要我陪她去樂器行挑選一隻長笛,我是勉為其難地答應了,結果在安和路遇上阿正和世F他們。阿正對樂器也懂一些,他就說要一起去,後來我們四個人就到樂器行去了。
「我和江世F都是音樂白癡,我們不敢參與意見,頂多說說樂器本身的形狀好不好看而已。耗了很久之後,小倫終於看上了一把長笛,就要求店長錄一段demo帶。你知道的嘛,小倫是半個外國人,她買東西是一板一眼的,完全消費者意識高漲的那一種。
「為了讓demo不會太單調,阿正便自告奮勇地要幫小倫伴奏,於是他們就合奏了一首曲子,完了之後,竟然一整個店裡的客人都鼓掌叫安可,他們又即興合奏了好幾首,默契好得不得了,根本就不像是初次見面的人。」
「世F一定會吃醋,對嗎?」她接口說道,梁斐然太瞭解江世F了。
「對呀,她馬上就沉著一張臉不說話。小倫也很沒神經,或許是故意的吧,她居然把她的電話告訴阿正,還說她很欣賞他在音樂上的造詣云云……於是江世F就當著大家的面前甩了阿正一巴掌,然後就奪門而出了。」
「真的!?怎麼會變成這樣?」梁斐然也驚訝江世F竟會動手打人。
「後來,阿正追了出去。我想,現在他們兩個可能正在談判吧。如何,很精采吧?」
看著耿青雲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梁斐然也不禁笑了出來。
其實,當她一開始知道小倫這號人物時,心裡也的確不太舒坦。為了小倫這個人,梁斐然也和耿青雲有過一些爭執;但是,耿青雲對她發誓不下一百次,堅稱他對她是不有任何情愫的,他們只是孩提時代的玩伴而已,梁斐然也就不曾為了「小倫」而心裡有疙瘩了。
今年春天時,小倫回來台灣了。這兩個算是耿青雲的前後任女主角也大大方方地見了面。在國外成長的小倫是個亭亭玉立的美女,但是舉手投足之間比同齡的女孩多了一股自信和豪爽的氣質。她在家人的安排下念了藝術學院,馬上就有了自己的生活圈。
「我有一點擔心世F。小倫真不簡單,她一出現就把我們幾個搞成這樣。」梁斐然有點埋怨地說。
「你放心啦,這只是一場鬧劇而已,很快就沒事的。而且我得鄭重聲明一點喔,小倫回來之後,我和她也沒有什麼往來,她有她自己的生活。哎呀,無論如何,她是不可能影響到我們之間的。現在看來,她反倒是很有可能成為阿正和江世F分手的導火線了。」
「胡說八道,你是惟恐天下不亂嗎?」
「也不是啦,反正都要面對愛情考驗的,早死早超生算了。」
「那我們呢?」梁斐然真想再一次聽到甜蜜的答案。
「看我對你的熱情就知道了呀。」他對她的疑慮永遠都不嫌麻煩。
耿青雲像孩子似的抱著梁斐然,吻著她的唇,她也甜蜜地回應著。
她靜靜地靠在耿青雲的胸前,腦海裡卻一直不斷地轉動著畫面,有耿青雲、倪正儀和江世F、江世傑,就像倒帶似的演出著,接著又出現了廖珍珠的臉……梁斐然真希望心裡不會有任何空隙去想廖珍珠的事;但是,當兩人裸裎相對時,她還是清楚地看到了耿青雲腰際處的胎記。
不會有人會有這樣的胎記了,廖珍珠說的事情並不完全是杜撰的……
第六章
「再幫我找一下嘛,怎麼會不見呢?我應該收到背包裡了呀?」梁斐然急得滿頭大汗地說。那一張寫著廖珍珠聯絡電話的卡片怎麼會不翼而飛呢?
自從廖珍珠那一次的造訪,梁斐然就魂不守舍地過了幾天充滿矛盾的日子。她可以確定廖珍珠說的不全是片面之辭,可是,她就是沒有辦法和耿青雲開口提這件事,她也不可能直接去找秦楚宜。這幾天她忙著開學的事,這件心事就在心裡擱置了好幾天。當學校的課程選定之後,梁斐然才決定要和江世F先說一下這件事;可是,就在此時,她才發現廖珍珠幾天前留給她的名片竟不見了。
「真的找不到嗎?你再認真地想一想,那可是攸關著青雲的『身世事件』最關鍵的資料呢。」江世F也在梁斐然小小的房間裡,四處翻找著。
「禮拜六一早,我就在這裡開始打掃,接近中午時,那個自稱是青雲親阿姨的廖珍珠就來了,給了我一張名片,上面寫著她現在的住處和聯絡的電話,她說完了她妹妹的事情之後,我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等我一覺醒來已是傍晚了,而青雲已經幫我把房間都整理好了……」梁斐然認真地回想著那一天的事。
「會不會是青雲拿走了那張名片?」
「青雲不會隨便拿走我房間裡的東西。」
「說的也是,如果是陌生男子的電話號碼,他一定會馬上緊張地問個水落石出的,而那名片上留的是個老女人的電話,他不可能拿才是啊。」江世F半開玩笑地推敲著。
「可能是夾到某一本書裡了吧?晚上我再仔細地找一找,也只能這樣子了。」梁斐然歎息,江世F也點點頭。
天色已經不早了,兩人一下課就回到梁斐然的住處,到現在都還沒有吃晚餐呢。
「F,如果青雲知道這件事之後,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如果這是真的,他的心裡一定不好受。他每次都在人前人後誇讚他媽媽多麼高貴、美麗,雖然事實上也的確是沒錯啦。但是,他若知道他的親生母親很有可能就是被他的母親逼上絕路的,他不瘋掉才怪咧!多不可思議又可怕的劇情啊,連我聽到都不能馬上平靜下來,更何況是青雲本人呢?」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得要格外的小心啊。廖珍珠現在似乎是重病纏身,也不能拖下去,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所以才想和你先商量。沒想到,最重要的線索卻被我粗心地弄掉了。哎,也許,我只好祈求她能夠快點來找我了。」
「真沒想到青雲竟有這樣的身世,唉。」江世F忍不住又歎氣。
「本來我是半信半疑的,可是,那個自稱是青雲親阿姨的女人指證歷歷。以現在的醫學科技,要知道誰是青雲的生母並不困難;問題是,當事人要怎麼面對事實被揭露的那一刻,之後又要如何的回到現實之中呢?」梁斐然苦惱地看著江世F。
「小斐,無論如何,我們都要好好地維護著青雲;尤其是你,不管事情如何發展下去,你一定要支持青雲,和他一起度過這段日子。」江世F面色凝重,似乎有點語重心長。
梁斐然點了點頭。對於耿青雲的事,她是絕對不可能實身事外。
之後,她也好幾次在房間裡做了地毯式的搜索,仍然沒有找到廖珍珠的名片,而廖珍珠也沒有再出現。這件事情似乎就這樣平靜了下來,像是暴風雨之前的寧靜一樣,沒有人能預知風雨會有多強勁?又會造成多大的災難?
星期天的江家,比平常都熱鬧,這一天更可說是江家人的全員大集合,連江世F的大哥、大嫂都從西雅圖回來。他們團聚在一起是為了慶祝江世傑正式成為「濟生綜合醫院」的醫師了。除了醫院的那張聘書對江世傑有很大的肯定和榮譽之外,當然,他和莊心雨多年的交往也少不了大家關注的眼光;事實上,這個慶祝會上,也是兩人要向大家宣佈今年年底的婚訊。
江世傑和莊心雨的交往,在外人的眼光看來,是非常相配的一對佳偶。雖然莊心雨曾經為了梁斐然而在江世傑的面前失控的泣訴,而江世傑對梁斐然確實是有一種特別的情愫;但是,莊心雨不在台灣的那一段日子,江世傑心裡並不好過,他是真的非常掛念她。而莊心雨從美國回來後,心情平靜了許多,人也變得開朗、可愛了起來,也許愛情真的需要一點點距離才能體會其珍貴、美麗的另一面吧。
梁斐然當然樂見江世傑的愛情有了這樣完美的結果。這一天的慶祝會裡,她和江世F、倪正儀就充當招待員,裡裡外外、忙進忙出地送餐點、準備飲料。江世傑在工作上得到肯定,戀情也有了很好的未來,梁斐然也是與有榮焉,更是忙得不亦樂乎的。
餐會的氣氛一直都不錯,直到有一個人的出現,現場愉悅的氣氛才急轉直下。那個人就是今天女主角莊心雨的妹妹——莊心倫。她在准姊夫的慶功宴會上出現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但對於江世F、梁斐然和倪正儀而言,這個場面還真的是有點尷尬。
「世F、正儀、小斐,我來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妹妹莊心倫。從小大家都叫她的小名小倫。很早之前就想介紹你們認識了,可是苦無機會,因為我這個寶貝妹妹啊,平日就像是一匹野馬似的,很少乖乖地待在家裡,你們幾個年紀應該都差不多,我相信你們一定會很談得來的。」莊心雨笑盈盈地為他們介紹著,殊不知他們幾個早已見過面,也交過手,現在他們帶著平靜微笑的外表下,卻可說是各懷鬼胎。
梁斐然當然見過莊心倫,可是她不知道耿青雲青梅竹馬的小倫竟然就是莊心雨的妹妹。而江世F和倪正儀前不久在樂器行時才因小倫而正面衝突過,但是他們也是今天才知道小倫其實就是莊心雨自美國帶回台灣的妹妹。
天啊!梁斐然已經看到江世F的表情有些怪異了,莊心倫也不甘示弱地回以一副挑釁的眼神,還好倪正儀機靈,連哄帶騙地把江世F拉到院子裡去。梁斐然也不動聲色地跟在後面,沒想到,莊心倫卻也跟了他們走了出來。
「雖然我們都不是第一次見面,但是,客套話也是不能少的,尤其是在今天這樣的地方聚在一起,難道大家不想趁著這個機會多聊聊天嗎?」莊心倫笑得有些不懷好意,如果她的髮型沒那麼怪,顏色沒那麼紅,其實她是滿漂亮的。
「小倫,沒想到你竟是心雨姊的妹妹……」倪正儀的表情有些尷尬,他知道事情不宜「擴大」,他得好好應付這樣微妙的場面。
「她叫『莊心倫』,倪正儀,你少說話,最好也給我小心一點。」江世F是真的火了,上次的「摑耳光」事件好像還餘波蕩漾。
「沒想到哪,江大哥的妹妹就是愛吃醋的你,我早該知道的呀,我真是夠粗心哪。」莊心倫有點得寸進尺,她明知自己在這裡並不受歡迎,卻又處處挑釁。
「小倫,我想我們還是先暫時離開這裡一下,讓他們兩個……」梁斐然看不下去了,只得打圓場。
「這裡呀,就算你最正常了。你有江世F這樣的好朋友,又有像青雲這樣疼愛你的男朋友,為什麼所有的好事都讓你碰上了呢」莊心倫挑著眉說話的樣子,即使用辭委婉,語氣卻還真不是普通的跋扈。
「你是什麼意思?」梁斐然覺得她話中有話。
「中國人不是常說人要知足嗎?我只是想勸勸你而已。告訴我,你為什麼這麼貪心,有了青雲還不夠嗎?」她似笑非笑地又說:「我今天可算是來對了!每天晚上都來江家報到,讓我姊姊一天到晚擔心會讓她和世傑哥之間發生情變的人,原來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