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靜地說著,好像那是別人的故事。她似笑非笑又萬般無奈的神情,像劍一般刺著他,讓他的心痛了起來。
「小倫,感情是沒有辦法勉強的。我喜歡你,但那和你想像中是有一段差距的。」他輕輕地抱住她,試圖讓她露出真心的笑容。
「我知道,我不會給你壓力的,現在這樣就很好了,即使是短暫的,但對我而言是非常幸福了。」她開心許多了,安心地靠在他的胸前,兩人的心都暖暖的。
「對不起。」他說。
「沒關係,我們得相互體諒,」她展開歡顏地說:「我們都是被家人遺棄的透明人,現在相守在一起,該是緣分使然。你不要離開我,好嗎?」
「我不會回去的,我只是不想再這樣生活下去。」他懊惱地說著,現在的他對自己有說不出的厭惡感。
「我聽人家說,老鷹很喜歡你,你是不是還不能接受自己成為幫派份子的事實?還是因為那天在馬路上被倪正儀看見我們,你怕了;或者是,你沒辦法忘記你原來的生活?」她張大了眼睛問著。
「我原來的生活已經完全被我自己毀滅了,我早已不是我自己,但是,我總得找到我該去的地方。」
「我們到更遠的地方去吧,到南部或東部去,就不會再遇上熟人了。沒有人會知道我們的過去,我們可以擺個小攤子過日子,就像是真的一家人,苦樂都不分離。」她開口提議,心情也像小女生一樣的雀躍。
「你不唸書了?再過兩、三個月就要畢業了。」他淡淡地說。
「那一點兒也不重要。其實,我根本就不是塊讀書的料,早點投入社會我反而比較會用心。」
「你是認真的?難道你不怕吃苦嗎?」
「當然不怕,因為我不是公主,我只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女孩子,我願意用所有的心力支持你,只要能夠和你在一起,我認為沒有比這更快樂的事了。」
「我得想想。」他沉靜了下來,她無邪而真誠的一番告白就好像是突然觸摸到他的心,讓他心裡有著一陣悸動。
「錢的事情交給我就可以了。」她像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氣地說:「你可以寫一封信,我幫你轉交給倪正儀或是梁斐然,事情總要弄清楚的嘛,這樣我們才能夠有一個全新的、真正的開始。」
「我倒是想回家再見我父親一面。」
「哦?是嗎?」
「你不用費心了,這個我自己去辦就行了。謝謝你。」
「打個商量好嗎?對我,你永遠都不要說謝謝或是對不起,因為,你所有的心情我都可以直接感受到。」她自信滿滿地笑說著。
耿青雲看著懷裡的她,有點詫異自己為什麼會帶給她這麼多的不安和委屈,而這麼多年來竟然也沒有察覺?
莊心倫穿著一件粉藍色細肩帶的棉質連身裙,亮麗的神情、健康的膚色,原本削短的頭髮已經留長了,像是很單純的一個女孩子,帶著慧黠又可親的笑容,讓耿青雲的心不由得暖了起來。
互相擁抱的時候,她把雙臂圈住他的脖子,伸著手指在他裸露的肩上玩弄著頸骨凹陷的地方,他忍不住低頭親吻了她。原本只是一個淺淺的吻和一點點孤獨的愛憐,但是,當莊心倫的肩帶不小心滑落時,兩人彼此的熱情已經無法停止下來。
莊心倫的身體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活力,溫軟的膚觸,香甜的小麥色的女體,讓耿青雲找到了熟悉的感覺。在她甜蜜的柔情裡,他感受到這麼多年來她的成長與改變。他一直把她當作小男孩,住在這裡的半年來從沒有越雷池一步,殊不知她擁有這麼完美的胴體、這麼纖細的感情;而且,她竟然還是處女?!耿青雲心裡有著震驚,一整條被單上殷紅的血跡令他險些窒息,一直到激情結束,他的心情還忐忑不安地在胸口翻攪著……
莊心倫的作風一向大膽、豪爽,今天他才知道,原來她看似對愛情滿不在乎的外表下,內心竟是如此的堅持。看著她滿足的神情,他不得不好好地思考眼前這一切,原本不能預期的激情卻讓他展延了內心無限空洞的罪惡。
「和你的朋友們再見一次面吧?」莊心倫像是經過了掙扎和考慮,她半坐在床沿開口說著:「尤其是梁斐然,至少,得一次把話說清楚,不然我們怎麼開始全新的生活呢?」
「你真的能夠放心讓我和小斐見面,你不怕我回到她身邊?」他笑說。
「之前也許會,但現在不會了,我很肯定。」她萬般愛嬌地坐在他身邊,像是個沉浸在無邊幸福的小女人。
梁斐然和江世F兩人窩在江世F的房間裡吹著冷氣、聊著近況。
「什麼?阿正真的有青雲的消息?」
「嗯,只要他還好,我就放心了。」梁斐然歎口氣,淡淡地把倪正儀和耿青雲不久之前在街頭偶遇的事情大概說了一次。
「你真能放心?你的腦袋是悶壞了,他和莊心倫在一起你還能放心?」江世F說話的口吻和她的動作一樣的誇張。
「老實說,知道青雲與莊心倫在一起的事,我是覺得很沮喪啊。但是,總是需要時間的,我相信時間可以治療他心裡的傷口。」梁斐然無奈地說。現在的她,除了等待又能如何?
「哎,你說的是沒錯啦。空間和時間是可以讓他沉澱某些傷痛,可是你不怕他也一起把你淡忘了嗎?」
「你是指莊心倫?」梁斐然不由得搖著頭。「我相信青雲對我的愛不會改變,我只是懊惱在他人生最低潮、最孤單的時候,我竟然還能悠閒地在這裡喝果汁。」她說著說著,竟覺得心裡酸了起來。
「小斐,別這樣自嘲自己啦。與其盲目地等待青雲傷痛的復元,還不如採取一些更積極的行動?」
「阿正說他要幫我去打聽。」她用小小的聲音說著,手裡不斷地搖晃著果汁杯裡的吸管。
「他怎麼都沒告訴我?他的動作會不會太慢了啊?不如我們自己去找莊心倫問個清楚?」
「我實在有點兒怕她。」梁斐然不得不承認她是真的不瞭解莊心倫這個人。她看過在江世F家咄咄逼人的她,也看過她在秦楚宜加護病房外含淚真心靜待的模樣。
「怕她幹嘛?你該怕的是她搶走了青雲。」
「青雲是一個人,他並不是可以隨意讓與的物品,他有他的思想,也有絕對的自由,我也不能勉強他……」她的聲音愈來愈小。「F,難道這就是所謂愛情的考驗嗎?明明說過永遠不分離的,卻仍然不能安心。」
「世事難料啊,哪有什麼永遠不變的事。」江世F不得不這麼說。
「可是,我必須相信青雲,我相信他不會忘記曾對我說過的話;而且,他始終要面對現實的。不管秦姨和廖家姊妹有著什麼樣恩怨情仇的過去,他的父親始終仍是耿磊,這是不會改變的。總有一天,他還是要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