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頤打開座車的門下車,朝植滿樹林的陡坡而去。
向華侖隨後跟上,望著不是人走的路,困難地嚥下一口氣,「你不是要……」
「這裡是最好的藏身所。」他想得到,池胥儒也一定想得到。但是這裡的地形僅有此地可以供予藏身,反正遲早要與他們面對面,不差在這一時。
藏頤矯健地在陡坡上行走,身體輕盈得見不到土石移動。向華侖為他飄逸的身形所迷惑,藏頤就像穿梭在樹林裡的妖精似的,那麼駕輕就熟。
唉。認命吧!他跟著藏頤的腳步,時時警惕地克服那崎嶇的路。
要是事情有如想像一般簡單就好了。向華侖努力地跟上藏頤的步伐,正當只差幾步路就可以到達平地時,身後冷不防地抵了兩支槍。
「怎麼又來了?」他真是倒霉到家了,連續兩次中獎。
「走!」男人命令。
向華侖隨他走了幾步,霍地旋身開了一槍在男人的 大腿,槍是消音的,而男人的口中不知何時塞了一顆雞 蛋大的石頭。
「我是有備而來的,沒槍傍身不是自尋死路嗎?」他得意地耍玩著昨晚準備的槍,轉身向藏頤,「配合得天衣無縫,你的射籃真是精準無誤。」他拾起一把男人手中的槍丟給藏頤,「你會需要的。」
「不,只怕你不夠用。」藏頤回丟槍枝,謹慎地踏出一步又突然停住。
「怎麼了?」
「已經有一個人發現我們,你想池胥儒會單單派一個人埋伏嗎?」
向華侖聞言立刻警覺起來,頃刻間,一古腦湧上數位受過精良訓練的男人對他們舉槍。
「現在就算雙槍不離手也不夠。」向華侖懊惱,但他立刻重振旗鼓,「這幾個人對你來說是易如反掌……」
「我不打算逃避,既然池胥儒派手下請我們蒞臨,我們不好婉拒他的好意,」藏頤高深莫測的神態從容不迫。
向華侖錯愕,原來藏頤打一開始就知道會遇上這些人,更想逞英雄地出現在池胥儒面前,該死,藏頤的從容就義、勇氣過人竟教他對他產生幾分好感。
「放下槍械。」那些人道。
向華侖聽話地棄械。就算欣賞藏頤泰山崩於前不改其色的氣度,生命卻是開不起玩笑的。
他們被數把槍挾持到門口,一人進去通報,沒多久池胥儒和秦同偕同而出,笑聲朗朗,但是當兩人看清楚所挾持的人不是鷹煞盟的人,而是「已經魂歸西天」的藏頤時,一瞬間失神驚惶。
藏頤近距離地看著被綁於宅邸側面高空的虛軟人兒,心底一揪一揪地疼起來、冷冽的眸子調至池胥儒那張花臉,全身泛起令人悚然的冰意。
「才一天不見,怎麼你畫了個滑天下之大稽的大花臉?」向華侖嘲笑道。
池胥儒最討厭別人批評,說他的臉不夠俊,向華侖分明故意挑起戰火。
「押他過來。」
向華侖被槍枝威脅著來到他身前,他猝不及防地重重揮了一拳在向華侖臉上,然後接著兩拳,直到向華侖堪稱帥氣的臉龐腫得教人噴飯。
他拍著腫脹的面頰,咬牙道:「千萬別想在老虎頭上撚鬚,那是你惹不起的。」
向華侖一點屈服的神情也沒有,昂首回瞪他,「我就愛冒險。」
「哼,帶上去,差人把他吊起來,若是工具承擔不了兩個人的重量,就看誰墜得快、死得快。」
「禽獸!」向華侖不吐不快,一路被拖著,口中仍是詛咒不斷,直到被架上那骸人的半空中,他才住了口,也才發現自己有懼高症。
桑朵鷹被他咒罵的聲音吵醒,看到身旁多了個冒冷汗的人,「向華侖?」
「你醒了!」
「你怎麼會在這裡?藏頤呢?池胥儒說他死了,你快告訴我他沒死。」她倏地紅了眼眶,祈求穹蒼能讓她聽到想聽的。
「他沒死……」
「太好了!我相信那只是池胥儒卑鄙的伎倆。那藏頤呢?他是不是安全了?」她有成串的疑問,對自己的安危反而置之不理。
向華侖不敢往下看,恐懼地道:「你自己看下面。」
「咦?」她緩緩地朝遙遠的地面望去,驚覺四五個男人舉槍在藏頤身後待命。只消池胥儒小小的眼神暗示,藏頤身上會開上無數個致命洞穴。「藏頤!」
藏頤才不管身後站了幾個人,聽到她清醒的呼喚,立刻退了幾步以便將她看清楚。她的焦慮、緊張和驚喜頓時鮮活他冰冷的心,也在此刻才驚覺她一直住在他的心裡,好久好久了。
桑朵鷹首次看見他臉上柔和的線條,雙眸也盈滿如沐春風的情意。情波流轉在無聲勝有聲之間,她溫煦地一笑,告訴他她沒事。雖然她暫時沒事,藏頤卻正在槍口下,一舉一動都不能大意啊!忍不住她又攏上秀眉,不知道能做什麼。
「多麼令人傷感的場面!沒想到再見之時卻是分離之時。」池胥儒冷冷地撇撇嘴。
「你到底想做什麼?」藏頤至今仍不完全明白他的動機,難道就只為了海島的地盤?
「為了海島的地盤,更為了向全世界證明,我也能一手遮天,更勝於老頭在香港的勢力。青出於藍勝於藍,有誰敢不服的?」池胥儒邪惡地一手指天。他要的就是他父親的認同罷了,唉!可悲的人。
「夠聰穎有擔當之人,根本用不著利用人質,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法,你不覺得辱沒自己的梟雄大志嗎?」
「你懂什麼?你頂多剛混黑社會不到兩個月,難道我會聽你這菜鳥的鬼主意不成?」池胥儒突然低低地笑,「想救人的方法很多,若是我是別人也就罷了,可是我一開始就不預備留你當活口。日本的警察管不著我們外來者那麼多閒事的。」
這種人渣留下何用?藏頤如斯想著。
池胥儒輕揚唇角,跟一位手下使使眼色,不知道又在打什麼主意。
「沒想到你死過一次還不怕,竟敢上門再討第二次。夠了,桑學任不管女兒死活,我就成全他了卻個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