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問題。」她立即把作品擱於桌面上,攤了開來。
他把作品挪向自己,一張張細細端詳。
「嗯,不錯。」周紹成邊看邊頷首。「筆觸活潑生動,很吸引人。」
「真的嗎?」如茵乍喜,不覺露出燦爛的笑。
他一抬頭望見那張笑容,不禁一呆。
「你能接受我的作品真是太好了,」她仍掩不住臉上的歡欣之色。「坦白講,原本我心裡很緊張哩。」
「哦?」周紹成不知怎地心頭一陣顫動,並下意識地多瞄了幾眼那張履歷表,目光鎖在姓名欄上。「為什麼緊張?你對自己的作品這麼沒信心?」
「對呀!」她率直地直言:「雖然我有好幾年美工的資歷,但一面臨到成品要被審核的時候,還是會很不安,人總是有得失心的,不是嗎?」語畢,她又自然地一笑。
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停留在她臉上,難以移開半寸。
「如果這次沒被錄取,你是不是會很失望?」
「沒被錄取?」如茵一愣,吶吶地道:「你不是覺得我的作品很吸引人嗎?我以為面試已經成功了……」
「的確很吸引人。」不只是作品而已。「你先別沮喪,我沒說不錄取你。」
「你的意思是……你決定錄取我了?還是我必須回家等候消息?周主任,如果我沒通過,你明講沒關係,我可以接受。」
她挺直腰桿,面容鎮定。
但那副故作堅強的模樣,反而教他更生憐惜。假如他再繼續吊她胃口,那就未免太可惡了。
「紀小姐,你毋須回家等候通知,我現在就可以宣佈答案:你已經被錄取了。」
她屏息兩秒,釋然地吁了一口氣。
「我得先謝謝你的青睞,不過話說回來,您不愧是個開雲霄飛車的好手。」
「開雲霄飛車的好手?」他不解。
「讓人心裡七上八下的嘛!」她幽默地眨了一下眼。
「嘿嘿!」周紹成發出這兩聲乾笑,是為了掩飾自己悸動的情緒。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他一面講述工作上的詳細內容,一面暗自留意著她,這「留意」的眼神包含了欣賞的意味。
自從和上一任女友分手後,周紹成已很久沒有這種「悸動」的感覺了。這女孩其實算不上是個什麼絕色美女,但她清麗的模樣令人第一眼看上去便頗有好感;而真正勾起他異樣情嗉的,則是那不加矯飾而自然流露的純真神態。
啊,莫非,春天要來了?
心海一澎湃,周紹成竟不由得脫口冒出一句:「你有沒有男友?」
「咦?」心思正在工作內容上的如茵忽然被這麼一問,頓時滿頭霧水。「沒有。怎麼,我的感情狀況跟這件工作有關嗎?」
「唔,無關,無關。」周紹成忙搖頭,努力讓自己別顯得那麼高興。
會談結束後,如茵抱著一堆周紹成所交付的美工資料,愉快地離開,而後者則「滿意」地往後靠在椅背上,十指在後腦勺交叉握住,對著天花板傻笑。
步出主任辦公室後,如茵來到櫃檯前等候電梯。
這幢大樓設有兩部電梯,未幾,左邊那部「叮」地一聲,門隨即開啟,如茵逕自跨了進去。
就在門關上的那一瞬間,右邊那部電梯接著抵達這一層樓;門一打開,裡頭有個男人走了出來。
「何總好!」櫃檯人員一見到來者,立即起身致意。
此人正是幼苗出版集團的負責人——何明威。
如茵若是慢一步走,鐵定和他遇個正著!
明威略一頷首回應,繼而向主任辦公室而去。
一見到周紹成,他毫不 嗦,劈頭便問:
「美術部的事處理得如何了?」
「哦。」聞者胸有成竹。「你放心,一切OK。人事廣告一刊登,馬上就有一大批人來應徵,我從中選了幾個不錯的,稿件都發出去了。」
「很好。」明威感到非常滿意。「錄取人員的資料拿來我看一下。」
「喏,全在這裡。」周紹成把剛整理成一疊的簡歷遞了過去。
何明威一張一張地瀏覽。忽然間,他抽換的動作頓住,目光停駐在一張簡歷上,眉頭下意識地蹙了起來。
「嗯……」
「怎麼,有問題嗎?」紹成注意到了明威表情的驟然變化。
「這個女孩,是什麼時候來應徵的?」他指著手上這張簡歷問。
紹成探頭望了望。
「紀如茵?她大概半個小時前來的,人才剛走喔。」
「剛走?我怎沒遇到?」
「『遇到』?」明威的用詞令紹成狐疑。「你們倆認識嗎?」
「認識。」他答得很猶豫。
「這就奇了!那她怎麼不曉得你是這家公司的老闆?還是……她不願享有『優先錄用權』,而刻意不提?」
「她是真的不知道我就是老闆。」
如果知道她肯定不會來應徵吧?!明威暗忖。
「那可見你們不熟。」紹成道。
「這個人,」明威的手指在如茵的簡歷上彈了彈。「你別讓她得知我是老闆,甚至你不要跟她提到我,明白了嗎?」
「當然不明白!」紹成疑惑中帶點焦躁和不安。「為什麼要這樣?你們倆究竟是什麼關係?」
「我根她沒有任何關係,連朋友都談不上。」他聳聳肩。
「明威!」紹成真的按捺不住了。「你不說清楚,我怎麼替你辦事?」
「既然你要打破砂鍋問到底,我告訴你也無妨。」
於是,明威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重點性敘述出來。紹成聽到他褲管被小狗灑尿的那段,笑得前俯後仰,連眼角都迸出淚水;聽到如茵被明威冷嘲熱諷時,又難抑不平之氣。
「何明威,你也真壞!」他指著對方鼻子罵:「一點憐香惜玉之心都沒有!」
「我幹嗎對她憐香惜玉?」明威反倒失笑。
紹成猛然一想……也對喔!
「說真的,」他瞥瞥明威。「剛才你一副故弄玄虛的樣子,我一時以為你跟她之間有什麼感情方面的糾葛哩。」
明威這回是嗤笑了:「拜託,我怎麼可能喜歡一個沒女人味的女人?我可是很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