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怎樣!」
其實如茵表達什麼,明威心裡已猜到了七八分,但他偏不先點破,他要讓她自個兒來。
不可否認這是某種劣根性使然,一股男性的優越感在潛意識裡作祟,令他不由得驕傲起來。
他把肩頭往牆邊一靠,很帥很瀟灑地抱著胸,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樣。
「唔……」如茵吞了一口口水,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氣。「今天是七夕情人節,你知道吧?」
明威撫著下巴,略一思索道:
「對喔,我都忘了。」
「我打算今晚上山去看星星,」她怯怯地囁嚅:「如果你怡巧也有空,我很歡迎你一齊來……」
他靜靜聽完,露出紳士性的微笑。
「你這是在——告白嗎?」
她瞅視他,以默認的方式回答。
「告白需要莫大的勇氣,對吧?」他的語氣挺和善的。
「是啊,這是我生平做過最大膽的事了。」如茵微扯嘴角露出笑顏,心頭卻如擂鼓般怦怦地跳著。
「可惜,我們不合適。」
轟隆一聲!一道閃電當空劈下,狠狠擊向如茵!
「你的意思是……」
「你不是我欣賞的類型,」明威殘忍地道:「我對你不來電。」
「你……該不會還在氣波比的事吧?」
「跟那個無關,哪有人記恨記那麼久的?」
「那……你有要好的女朋友了?」
「並沒有。」
「那……」如茵啞口無言了。
「你跟我是兩條平行線,我這樣講,你明白了吧?」
她明白。
以前在學校裡學過的數理,大部分早已還給老師,但有些仍記憶猶存。平行線——永遠不相干,恆久無交集。
如茵的身邊彷彿揚起一陣陣蕭瑟的秋風,捲起了枯萎的落葉,冷颼颼的寒意直襲人受傷的心房。
「你不接受我,至少……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吧?」她在做垂死的掙扎。
「有必要嗎?相逢何必曾相識,名字不過是個符號罷了。」喲,他老兄竟附庸風雅起來啦!
一般熱浪襲上眼眶,如茵的淚水簡直快控制不住。她深深吸一口氣,忍下淚意,咬了咬唇,不敢抬眼相望,飛快拋下一句「再見」,轉身快步離去。
明威有種衝動想叫住她,但終究未出聲。
不知為何他覺得有些難過,內心深處有塊小小的角落在隱隱抽搐。
明威並未費神去研判那種莫名的情緒,而逕自進入屋內。
實驗室裡,老科學家正在白板上編寫程式。
「爺爺。」明威雙手插在後褲袋中,若有所思地。
對方口中唸唸有辭,一聲也沒應。
「住在斜對面那個叫紀如茵的女孩,跑來向我告白。」明威自顧自地說著:「我拒絕了她。」他頓了頓,見爺爺仍舊沒搭理,又繼續說道:「當時看得出那女孩已很傷心了,後來她問我的名字,我念了一句白居易的詩再次拒絕她。那首詩就是『長恨歌』,我猜她可能已經對我由愛生恨了。」
「這個加那個,等於……」老科學家的筆在白板上寫著一行又一行深奧難懂的化學程式,偶爾還擦掉幾行重新寫過。
「其實,把名字告訴她也沒什麼,但我卻忍不住吊吊她的胃口,看她會有怎樣的反應……結果,她紅著眼眶說再見。」語畢,明威歎了一口氣,不知是為了什麼。是因為如茵的事呢,抑或爺爺那副旁若無人的模樣?
老科學家終於扔下筆,走到實驗台前。台上有一排各自盛著不同液體的試管,他拿起其中一支試管,舉在半空中,對著它左瞧右瞧。
明威再也按捺不住了!
「爺爺!」他沒好氣地抗議:「我跟你講了半天話你都不理人,未免太過分了吧!你的孫子有本事讓女生心碎落淚,你不是該感到光榮嗎?」
「光榮個屁!」老科學家一眼也沒看他,照樣忙這忙那,一面碎碎念道:「你呀,遲早有一天被丘比特給惡整,隨便意女孩子哭的男人是會受到教訓的。」
「咦?原來你有聽我說話啊,爺爺?」
對方彷彿又充耳未聞,這會兒他正把試管甲的液體倒入試管乙中,輕輕搖晃,使兩種液體充分混合。
「那是什麼玩意兒?」明威好奇地趨近。
「這個嗎?嘿嘿:」老科學家一臉神秘。「這是一種不得了的玩意兒!我研究這秘方已經很久了,期間不知遇到多少瓶頸,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敗,如今,成果總算快要出現……我果然是個天才!」
「類似的話你講過千萬遍了,像之前的『時光機器』還不是沒成功。」
「這回不一樣!大大的不一樣!」他理直氣壯地嚷。
「好,那你倒是介紹介紹,這『秘方』有何妙用?」明威斜睨他,語帶揶揄。
「嘿嘿……」老科學家眼一瞇,高深莫測地冷笑:「暫時還不能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嘿嘿!」
望著爺爺那副胸有成竹、彷彿真有那麼一回事兒的樣子,明威心裡並未存疑,他是根本就不、相、信!
反正,這一定又是一場沒搞頭的研究,不必寄予太高的期待。
而如茵呢?
當她懷著被拒絕的尷尬和羞愧衝回住處後,一關上門,回頭便看見波比正蹲坐在地毯上,靜靜瞅視她。
「波比,」如茵試圖擠出一絲微笑,但鼻中的酸意令她連苦笑都擠不出。「他不喜歡我,還說我跟他是兩條平行線。」語一說完,豆大淚珠便成串成串地滾落。
狗兒似乎有所意會,低嗚兩聲走了過去。
她蹲下來,抱著波比嚶嚶啜泣。
「哎,好丟臉哦!」她自嘲地哽咽道:「早該猜到他不太可能會喜歡我,還厚著臉皮示愛……我真是個蠢蛋!波比,我是不是該忘了他了?……我會忘了他的,等我好好哭完這一場,就把他忘光光……」
為了公務,明威在公司待了兩天,開會、企劃、批閱公文……直到今天上午,才拖著疲累身軀回返家中。
家裡靜悄悄的,實驗室裡也沒半點動靜。
推開實驗室的門,裡頭空無一人;他在屋內搜尋一遍,確定爺爺不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