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用犧牲色相,一個月收入哪來四、五萬啊?用屁股想也知道!」
「啊?素這樣子的喔?」
佳歡恍如大夢初醒一般,站在原地裝作一臉無辜,用她糊了一臉的妝面對著阿標,傻傻地笑著:「真素不好意思。」
「你快去洗把臉,這副德性活像剛剛掉進水溝裡,還挺嚇人的!」阿標看著佳歡,又氣又好笑的說道。
阿標和佳歡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青梅竹馬。在佳歡年紀還小的時候,雙親在一場車禍裡雙雙過世,留下一筆遺產,佳歡則交由叔叔和嬸嬸扶養。佳歡的叔叔何水源一向好賭成性,時間還不到兩年,居然把佳歡父母留下的遺產賭個精光。
寄人籬下的日子總是難捱的,起初叔叔和嬸嬸對待佳歡還算客氣,在衣食住行上面還頗為照顧,但日子一久,加上遺產已經用得精光,原本對佳歡的耐心就少了一大半,嬸嬸更是時常對佳歡抱怨,言語之中暗示著佳歡,千萬別忘記他們兩老的功勞。佳歡一直隱忍不發作,畢竟叔叔與嬸嬸是她惟一的親人,對於養育之恩,她可是牢牢記在心頭。好在有阿標的陪伴,總是帶著她東奔西跑的到處玩,有吃的總少不了她這一份,有玩的一定共同分享。
或許就是這份自小培養的情誼,使得阿標對佳歡始終懷有一份特別的感情;但是阿標知道在佳歡心目中,他只是一個無話不談的好哥兒們。
佳歡常說:「阿標和我素同穿一條褲子長大的。」
跟客人爭執的事情傳到老闆耳朵裡,佳歡免不了一頓罵。明明是客人不對,老闆怎麼都只怪罪她呢?佳歡心理無法平衡。
可是佳歡就是改不了這個脾氣,只要她不覺得錯,就一定據理力爭到底。老闆才開口數落她幾句,就被佳歡這一句那一句的頂了回去,氣得老闆當場把她炒魷魚。阿標歹說好說說破了嘴,老闆還是堅持要佳歡走路。
不過佳歡也並非省油的燈,還是不客氣地向老闆討了一天的工資,才心甘情願、得意洋洋的「走路」。
「完蛋了,失業啦,這下回去怎麼向嬸嬸交代嘛。」佳歡沮喪的說。
「你是自作自受啦,誰叫你改不了那個臭脾氣。」
「人家的個性本來就素這樣嘛,況且偶又沒有錯,素那個老闆不明事理,這樣的人好在沒當官,不然啊,鐵定素個糊塗官。」
「小姐,這個社會本來就是弱肉強食的嘛,出來外面做事等於看人臉色,稍微忍忍不就過去了。」
「好了啦,偶又不素故意的,你就饒了偶,少念偶幾句吧。」
「『闔家歡』,我真是敗給你了!」
「不要再 裡 嗦地講一堆大道理了,偶今天已經夠倒霉的。」
「才上班第一天就被解雇,你也算猛的。」
「還好偶聰明有跟他要一天的工資,不然真的虧大了。」佳歡還自嗚得意的誇耀自己的堅持。
「我喔,真是輸給你了!」
佳歡瞪了阿標一眼,便若無其事的把手插到口袋裡,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其實佳歡心裡還真有點擔心,不知道晚上回家該怎麼對嬸嬸交代。
叔叔這兩年得了尿毒症,長年靠著洗腎過日子,他們的兒子長青目前正就讀高中,補習費、生活費加起來也是一筆龐大的費用,一家子的生活重擔自然而然落到嬸嬸和她身上。平日嬸嬸在電子零件工廠當作業員,晚上偶爾接接家庭代工;而佳歡則是有什麼就做什麼,從雜貨店小妹、電子花車小姐、做到檳榔西施,十足是個標準「向錢看」的典型代表。
嬸嬸常怨歎自己命苦,每當佳歡目睹嬸嬸那張因為承受巨大生活壓力的陰鬱臉孔,就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自食其力,努力掙錢,來分擔嬸嬸的擔子。
由於被炒魷魚的關係,佳歡比往常稍早回到了家中。秀卿看見佳歡,心裡覺得奇怪便問道:「佳歡,你今天怎麼那麼早回來啊?」
佳歡一臉尷尬,不悅的回答道:「我被老闆炒魷魚了。」
「你又闖了什麼禍啊?」
「偶才沒有哩,素客人對偶毛手毛腳,一時氣不過就和他理論,結果被老闆知道了,就把偶開除啦!」
「客人對你性騷擾啊?你人有沒有怎麼樣啊?要不要緊呢?」秀卿著急的問。
「我沒事啦,他只素言語上的調戲,我人倒素沒受傷,只是心情不好而已。」
「現在人心險惡,凡事真的要眼睛放亮點、機靈些,不然吃虧的就是自己喔!」
「我知道,嬸嬸,下次找工作我會注意的。」
「但是佳歡啊,你的毛躁脾氣可要改一改,動不動就被炒魷魚,需要自我檢討一番啊。年輕人做事就是缺少定性,遇到些芝麻綠豆大的小事,忍一忍就過去了,不要說不到兩句就和人開罵,這樣子在社會上怎麼生存啊?」
「嬸嬸,我知道啦,你就少說幾句嘛!」對於這番聽過不下百次的訓話,佳歡真的沒什麼耐心,只想趕快結束這個令人厭煩的話題。
「工作可以再找,要緊的是人沒受到傷害,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嗯。」佳歡不想回答,敷衍地點頭,左手一面拍打衣服上的灰塵。
「佳歡,先去洗個澡,等長青回來就可以吃飯了。」秀卿察覺佳歡的不耐煩,話鋒一轉。
「喔,偶這就氣洗澡。」佳歡如獲得特赦,趕緊應聲,飛也似地溜進臥房。
佳歡進入臥室拿套乾淨的衣服,就一頭躲進浴室洗她的澡。
洗澡是佳歡最開心的事情,一間方寸大的斗室,卻帶給佳歡無限的遐想與希望。憑藉著幻想,能夠彌補她生活上的一些不如意。這兒沒有鄙夷的嘲笑、數落與謾罵,只有無限的美好。
佳歡一直覺得浴室是個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私密空間,她可以在浴室裡頭面對著鏡子,幻想自己就是電影明星,面對著鏡子,搔首弄姿,做各式各樣的動作,彷彿正在拍攝連拍的底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