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輕攪拌著咖啡,看著咖啡裡的漩渦,用眼角餘光觀察著她。她又皺眉了,皺眉盯著桌上的咖啡看,似乎讓她困擾的是那杯咖啡,而非對面的他。
「你餓了嗎?」他放下咖啡匙,為了打破沉默而開口。「要不要點些什麼來吃?」
「你不是只要喝咖啡?」她發現他只是在咖啡裡加了半匙糖、攪拌,一口都沒喝。
「我不喜歡喝咖啡。」他瞥了眼杯中物搖搖頭。
她瞪眼,「不喜歡喝咖啡?那你還約我?」
「咖啡的香味不錯,不過聞聞就好。」老實說,他只喜歡咖啡的香味,至於咖啡在口中產生的苦澀感,他敬謝不敏。
「你不喝咖啡,卻習慣在咖啡中加半匙糖?」她微瞇起眼,質疑著。
「半匙糖……」他頓了一下,嘴角微揚的說:「增加咖啡氣味的甜度百分之三十。」
她啐了一聲。
「你呢?」他瞥了眼她的咖啡杯,「也是一口都沒喝。」
「胃不舒服。」她伸手按撫著胄部,昨晚的威士忌還在胃裡作怪。
「我帶你去另一個地方。」蹙了個眉,他站起身就往外走。「走吧!」
「去哪?」她匆匆追上。
「到了不就知道。」
黛兒鼓著腮幫子,悶聲不響的跟在他身後,故意和他保持一小段距離。
走了一會兒,卓瑟亞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她不知何時已經停下腳步,站在玻璃櫥窗前看著裡面陳設的服裝,他看了她很久,她渾然不覺。
「你在看什麼?」他走近她身邊,輕聲問道。她被他嚇了一跳。
「隨便看看而已。」
「那件摩洛哥風連身長袍不錯。」他指著一件卡其色V領長袍式洋裝,「很適合你的隨性灑脫,只可惜它會讓你看起來更瘦了點。」
睨了他一眼之後,她邁步往前走,這一次是把他拋在身後。
卓瑟亞並沒有加快腳步跟上她,只是踏著一樣的步伐,就當是欣賞她的背部曲線,等他開始著手破壞Ouhelad研究室時,他和她之間必定不會再如此和平,莫名的感覺正慫恿他把握這段時間去接近她。
走在前頭的黛兒,能夠很清楚的感覺到他灼熱的目光直盯著她,他為什麼不跟上她的腳步?這讓她覺得自己有些驕縱,孩子氣的想左右一切似的,一種沮喪又煩躁的感覺在她心中揮之不去。
過了一會兒,她走到街角,必須選擇直走或是左轉,困擾的停下腳步的黛兒,才發覺自己有多矛盾,她是個自由個體,他強迫不了的,不是嗎?
「左轉。」他在她身後說道。
他靠得太近了,以致呼出的氣息吹拂上她的耳朵,她不由自主地顫了一下。
「左轉。」他又說了一次,因為她還是僵在原地,他就自作主張的輕觸她的腰一下,巧妙的帶領她左轉,再輕推一下催促她往前走。
「我們要去哪?」她突然停下腳步,咬著唇瓣的問。
他只好跟著停下腳步,「沒得到答案,你是不會罷休的是嗎?」
「不要老是用問題回答我!我受夠你了!」她不文雅的吼著,引來路人的側目。
卓瑟亞不以為忤,唇角微揚,「蘇格拉底的精神以問題回答問題。」
「你知道太多了!」她咒了一聲,轉身往反方向走。
離開他——是她現在唯一的念頭。他知道太多了,不管以往的雜誌訪問揭露了她多少習性和生活哲學,他都不該如此反應在彼此的對談問,讓她感到自己是透明的。
橫越了兩條街之後,她才發覺他根本沒有追上她。
黛兒站在街邊扯了一下嘴角,落寞盤繞在心口,她忍不住咒罵眼前的一切。
當她怒氣沖沖轉身離去時,卓瑟亞冷淡的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
感覺上,就像作了場夢,夢見她就在眼前、夢見自己輕觸著她柔軟的腰,然而夢醒了,她也就消失無影,不留一絲溫度。
他很清楚,他們之間還有下一次的交鋒,但會是在什麼情況下,誰也說不準。
到目前為止,Ouhelad研究室的確切位置仍是不明。
依照他手邊的資料,這時Ouhelad研究室應該已經在多佛近郊,鄰近霍氏莊園,但是那裡目前只是一片荒蕪,沒有任何建築物,難道資料有誤?或是那個地址是假的?又或者,資助Ouhelad研究室的計劃還沒開始?
一堆問題有待理清,但他至今還找不出答案。
再一次想起了黛兒,他眉心之間的抑鬱揮散不去,對她的情緒是複雜的,讓一向自認冷靜的他也亂了方寸。
他是該痛恨著她的存在,就因為有了她的資助,Ouhelad研究室才會存在,也才會研究出新基因人種的培育,然而,現在的他,卻被她所迷惑……
站在熙來攘往的街上,他忍不住詛咒眼前的一切。
「黛兒小姐?」泰森驚訝極了,忙了一整天的他,壓根不知道黛兒是什麼時候進辦公室的。「你不是請假休息嗎?」
「休息夠了。」黛兒頭也沒抬的回答。
「我先幫你把這些歸檔。」泰森抱起一疊批閱完畢的文件。
「謝謝。」
「還有什麼需要幫忙嗎?」
她終於抬起臉,定定地看著他,「有,轉身、出去、關門。」
聞言,泰森連一秒也不多停留的轉身、出去、關門。
黛兒咬著唇瓣,瞪著桌上厚厚一疊的文件,愈想愈心煩意亂,她惱得手一揮,就把大部分的文件夾掃到地上。
「不想批閱也不用如此吧?」貝兒一進門就看見紛紛落地的文件夾。
黛兒低垂著頭,不發一語。
「是泰森告訴我你進辦公室的。」貝兒走向前,把一地凌亂的文件夾一一拾起。「你不是說要休息一天嗎?怎麼又進辦公室?」
過了半晌,黛兒才悶聲開口:「不知道該去哪。」隨即想起在大街上遇見那個男人的所有經過,直到現在,她還是不明白為什麼他沒有追上。沮喪至極的她,開了車就到公司,打算找些事做,不讓思緒繼續繞在那男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