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那聲音愈來愈接近……
「是誰?」她大喊,藉此壯膽,但身體仍持續退後著。
啪——啪——
當對方移動的速度愈來愈快時,她顫著聲開口:「嘿!我不管『你』是什麼東西,總之……總之不准你再靠近!」
明知道這樣的警告是完全派不上用場,也沒有一絲嚇阻作用,她還是放聲斥喝。
出乎她意料,對方竟然停住動作。
空氣像是同時靜止住了,四周安靜得驚人。
黛兒僵頓了幾秒,然後用極快的速度衝上前拿起她置於帳篷前的手電筒,把光束照向聲音來源處。
沒有,什麼東西都沒有。
「呼!」她喘了喘,「該死,嚇壞人了。」
就在她放心的準備關掉手電筒前的一秒,一個男人平空出現在光束之前。
「啊——」
她放聲尖聲,渾身顫抖的急退了好幾步。不料,她忘了自己離池塘太近了,腳步一個踏空,撲通的直直落入池水裡。
「混帳!」她扯嗓大咒,此刻的她,忘了該要驚慌害怕,她怒得用力拍打水面,水花濺上岸。「該死!」
黛兒攀著池塘邊的石塊爬出水面,嘴裡冒出的是把字母顛倒過來念的咒罵——極盡她所知的任何咒罵。
她拍甩去身上的水珠,一抬頭,映入眼簾的正是讓她驚得跌入水裡的男人。男人站在距地兩公尺之處,表情森冷的看著她,她愣了兩三秒,臉孔隨即繃起。
「是誰讓你出現在這裡的?!」字句裡只有濃濃的厭惡,沒有一絲疑問。
男人擰了擰眉心,不吭一聲。
「你……」她雙手叉腰,一會兒又頹然放下手。「你不懂我說什麼嗎?」
事實上,她會發出如此疑問不是沒道理的,除了男人擰起了眉心外,還有就是男人的模樣——他穿著鐵灰色直紋西裝,銀灰色的領帶鬆垮垮的掛在頸項,下顎和唇上佈滿了鬍碴子,眼底也有著淡淡的疲累。
如此模樣的出現在森林裡,實在怪異極了。
現在,換黛兒蹙起眉心,雙眼直揪著男人看。她嚥下唾沫,心想著:他是人嗎?
一陣夜風拂來,她不禁顫了一下,悄悄挪移了一個腳步,計量著該往哪跑才好;她無法再忍受如此靜默的任男人注視著自己,好像就要被他看透似的。
「霍黛兒?」男人聲音低啞。
她瞠目結舌,時間就像在她面前停止了,她微瞇起眼審視著男人,很確定自己從沒見過他。過了半晌,她咬牙低斥了聲:「噢,該死!」
「霍黛兒!」這一次,男人是極確定的喊著。
黛兒退了兩步,轉身、逃開。
霍氏家族原是中國京城的望族,在十七世紀末,因得罪當朝皇帝,被貶至海南島,當時,霍氏族長力勸族人辭去官職,勿再沉淪於官場間。之後,霍氏家族便舉族自中國移居至英國,開闢海運事業。
承延了三百年的海運事業,近兩年已由霍氏家族的新生代貝兒、黛兒掌理經營。
貝兒、黛兒是對美麗的雙胞胎,各具特色的典雅動人,令人無從找出她們相似之處。嚴格而論,兩人唯一相似之處便是那對時常閃著慧黠光芒的眼瞳,除此之外,若真的要將她們聯想為雙胞胎,就只剩下兩人活躍、且不服膺於命運的剛烈性格。
貝兒、黛兒的直系祖先是霍氏長子霍明——也是唯一定居於多佛,並建立霍氏海運者。當時,霍明在距港口的一哩處,建造三幢相隔十公尺的巴洛克式別莊,以鄭燮所作之詩「夜深更飲秋潭水,帶月連星舀一瓢」,分別命名為月星莊、帶月別莊、連星別莊。
月星莊置中,是霍氏長者所居,帶月別莊是長子或長女成年後所居,而連星別莊則是由次子或次女所居。
而霍明的後代一直以來都是生育一子一女,只有貝兒和黛兒這一代是一對雙胞胎。
因此,兩人年滿十八歲時,便自月星莊遷至各自應居的別莊。貝兒獨居於帶月別莊,黛兒則是住在連星別莊。
現在,帶月別莊裡燈火通明。
「該死!」黛兒失控的大吼。
「嘿,黛兒,你到底要罵到什麼時候?」貝兒動手幫妹妹擦乾頭髮。「從你進門到現在,你就一直為著該死,再不然就是咕噥著一堆連我都聽不懂的話,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你這樣生氣?」
半小時前,渾身濕漉漉的黛兒衝進起居室,嘴裡咕噥著就連貝兒都聽不懂的話。貝兒擔心她著了涼,趕緊拖黛兒去沖熱水澡,沒想到,一邊沖澡的黛兒仍是不停咒罵,直到出了浴室也是一樣。
貝兒只知道黛兒今晚要在池塘邊過夜,難道是在那裡發生了什麼事?
「就是該死嘛!」黛兒就快哭出來似的。
一旁的哲雷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把吹風機遞給貝兒後,拍拍黛兒紅撲撲的臉頰,「你再不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貝兒就快急瘋了。」
「我……噢……」黛兒捂著臉,不吭聲。
貝兒開始用吹風機幫她吹乾頭髮,提高聲音問:「你還好吧?」
「不好!」黛兒沮喪極了。
「是誰欺負你了?」貝兒很清楚,只要她們一執行競爭落敗後的代價,是絕不可能放棄的,即使有人出面阻攔也一樣。黛兒逞強的抿起唇,「誰敢欺負霍黛兒!」
「那這個人肯定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哲雷老實不客氣的回了句。
「哲雷。」貝兒不贊同的睨了他一眼。
「他知道我是誰……」黛兒乏力似的吐了一句話,他怎麼會知道她的名字?這是她到現在仍想不透的。
「他?」貝兒睜圓了眸子,關掉手上的吹風機。「誰?你在哪遇到的?」
「池塘邊。」黛兒把毛巾扔到沙發一角,忿忿的補上一句:「就是他害我掉到池裡的。」想到這兒,她還是抑不住心底的憤怒。
貝兒和哲雷對看了一眼,繼續聽她往下說。
「他突然出現在我眼前,我嚇得連連後退,誰知道腳下一個踏空就跌到池塘裡。我爬起來時,他還站在那裡,我們對視了很久,他突然開口喊了我的名字,第一次是那種不確定的輕喊,第二次則是很肯定的喊出我的名字。」黛兒說話速度極快,雙眉緊擰著。「你們知道嗎?我原本以為他不懂英文——」「等等。」貝兒打斷她的話。「他是怎麼突然出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