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太后這一落淚,讓兩個權握天下的男人都慌了,急忙安慰。
「母后,我們身為皇族子孫,得到無上尊榮,總是要為天下蒼生做一些事,九弟為國為民,百年之後總會名垂青史。」
「母后,不能承歡膝下是兒臣不孝,但家國天下,總要以天下為先,請母后不
要傷心。」
沒想到他們話一出口,太后反而更是難過。「是啊,你們男人就知道家國天下,哪裡管我們這些女人是不是寂寞傷心?先皇是這樣,你們兄弟倆也是這樣!」作為後宮的女人,有些事儘管悲傷,卻總是無可奈何。
「母后!」朱煦景歎氣,「兒臣又不是不回來了,現在邊疆初定,兒臣還不能放手,等再過個幾年,兒臣就能常住京城。」
「再過幾年?」太后淚眼汪汪,「你以為母后還能有幾年?母后老了,都六十多的人了,過一天就少一天,不就是盼著有生之年咱們能闔家團聚、後繼有人嗎?」
皇后笑著安慰,「母后,九弟雖然現在還不能常伴您左右,但是,等他成了親,您就多一個兒媳陪著。再過個一年半載,您又會多個孫子了。」
「是、是。」仁舉帝應聲,為了讓母后高興,立刻道:「朕馬上下旨賜婚,盡快讓九弟風風光光的大婚。」這個時候,他早已忘了昨天才答應過風允把他的女兒許給張家……
孫子?朱煦景聽得心裡有些異樣,那是不是說,讓那個小土匪給他生一個……
「九弟!」仁舉帝拚命給他使眼色。
「噢!」他反應過來,忙道:「是,母后,兒臣盡快成婚,讓您能含飴弄孫。」感覺怪怪的,這樣他的兒子會不會像那個傢伙一樣惡霸又欠扁?想起那張狂妄燦爛的笑臉,他不由得開始發起呆……和那個傢伙一樣的小臉……
太后笑了,拭著淚說:「那就好,母后想抱你的孩兒很久了,如果是風家那丫頭生出來的,想必聰明伶俐。」她轉頭對仁舉帝道:「皇兒,還不快下旨?」
「好好,朕馬上擬。」
一樁婚事就這麼定了,彷彿一切都順著預定的道路前進,然而,誰都不知道,這個預定的開始卻引發了意外的結果--也許,是最好的。
第四章
京城繁華地段,伯倫樓士人雲集,其中不乏朝中出名的才子,然而,目前最出風頭的無疑是一位姓楚的書生。他風流俊逸,文才出眾,精通經義,謙恭有禮,即便是往人群中一站,也讓人覺得其清朗之姿有如高山之巔的一捧雪,高雅清冷。
這位姓楚的書生正是「楚臨風」。
這一日,又是伯倫樓詩會。
風凌楚一身白衣,玉樹臨風地立在欄前望著樓下來來往往的人群,一臉平靜。
街市間,偶有經過的女子含羞帶怯地往上一瞅,隨即速速低頭,掩面而去,卻掩不住對「他」的仰慕。
一手握著酒杯,風凌楚淺酌一口,暗自搖頭。她知道自己幼年隨師父四處遊歷,習慣了不拘小節,所以若非刻意,舉手投足之間毫無女子嬌柔之態,扮男人是極容易的事;但她穿男裝難道真的很有男子魅力嗎?雖不至於被看出女子身份,但她身上好像也沒有男子陽剛之氣吧?
唉!倘若當年母親把她生做兒子就好了,如此一來,她大可大大方方地來參加詩會、入仕,哪裡用得著在這夾縫問辛辛苦苦的偷得那一點自由?
她從來不以身為女人為恥,然而,這個時代給予女人太多的束縛卻是現實,這阻礙她發揮本性的自由,讓她不得不以此為憾。
倘若她是男子,今日的她恐怕早已站在朝堂之上商討政事,哪裡還用得著為了那一點自由而處心積慮地算計著那在漠北戰事中認識的男人?
想到他,腦中浮現起他咬牙切齒的模樣,她不由得輕笑。那傢伙現在必定恨她恨得要死吧,想他堂堂昭王爺,多的是人討好,卻一直被她算計威脅,也難怪心中會忿忿不平。
五年前漠北相識,她便挾恩賴在他的漠北大營中騙吃騙喝看熱鬧;直到戰事結束,她才離開漠北,回京。
他一直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一直以為她就叫楚臨風,是後來奉命回京,在一次皇宮盛宴中意外見到她,至此才真相大白。
呵,憶起他再次見到她時的錯愕表情,不禁輕笑出聲。
他從小便因天命將才而被教導成喜怒不形於色,更因常年帶兵而養成冷靜沉穩的個性,卻往往因為她而情緒失控,甚至惱羞成怒。想來心裡便隱隱有些異樣的滿足,也因此每每一見到他,她總想激得他發火。
那個尊貴深沉的昭王或許昂然出色,卻及不上那個會發火、會鬧脾氣的朱煦景讓她感覺真實。
事實上,對朱煦景,她是極有好感的。他不是書生,沒有讓她反感的酸腐之氣;但他也同樣飽讀詩書,能理解她的想法。撇除兩人時常互相鬥氣之舉,他們算得上是知己。
她之於他,當然也同樣是特別的。從小生在皇家,他習慣視女子為無物,從來不著想周以平等的態度去對待,也不曾想過那也是可以和他一樣擁有自己的理想與主見的人。他的侍妾不多,卻也從來沒有克制過自己,因為他習慣了,習慣將她們當作寵物,習慣了那是身份的象徵。試問哪個王侯沒有侍妾?他雖從來沒有主動納妾,卻也從來沒有反對母后、皇兄把那些貌美的女子往昭王府送。那是一種習慣,二十多年來……或者說是幾千年來的習慣。
然而,對於她,他卻從來不曾有過高高在上之姿。從她出現的開始,他就把她當作一個平等的、站在同一個層面上的人,有獨立的思想、有獨立的人格,就算後來知道她是女子也是一樣……或者,他從來都沒有把她當作他概念中的女子。
然而,以後就不一樣了,他們不再是朋友,而是夫妻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