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下身上大氅,密實包住她的身子,先抱她上馬,再跨上座騎。
「離這裡最近的村落嗎?」她低聲自語。
換句話說,不就是--今夜得和他一起度過?
第五章
「我不想在別的村落過夜。」
在他策馬出發前,她沒得商量的否定他的提案。
光想到要跟他單獨在外過夜,她就頭皮發麻。這些時間相處下來,她隱約知道,他雖然有點霸道,卻是個不會趁人之危的君子,但--跟他在外過夜,還是教她感到不安。
「妳想今晚連夜趕回平安鎮?」
「沒錯。」
「不要告訴我,沒有小雪在的地方,妳會沒有安全感。」
他快笑出來了。小姐啊,妳都二十歲了呢。
「那又怎樣?我就是依賴小雪不行嗎?」她有點賭氣的。
「小雪如果知道妳這樣倚賴她,一定很高興。」
「那就快掉頭回去。」
「不行。」元震斷然拒絕。
「為什麼?」
「這種天氣走不到一半路程,妳就會凍昏在路上;就算沒昏倒,也會抖得牙齒喀拉喀拉響,冷到受不了。」
「往回走,也許能追上巧妍他們的馬車,和他們同行。」
「他們大概已經就近找客棧投宿了吧,現在去追應該追下上了。」
「我們可以先到鄰近城鎮雇輛馬車……」
「錢不夠。因為怕追不上你們,我匆匆出門,根本沒帶錢,身上只有一些早上外出購物找回來的碎銀,這些錢雇不到馬車。」
;明車伕載我們到平安鎮再付錢,一樣行得通。」
「小姐,妳忘了?天氣這麼冷,哪個車伕願意出門賺錢?」
「給他雙倍車資。」不管怎樣,就是要趕回平安鎮。
「雪地濕滑,危險性高,就算給三倍車資也不一定有人肯做生意。只是在外地住一夜,有這麼可怕嗎?」
「就像你說的,我沒有小雪不行,這答案你滿意嗎?」沈雩悶悶的生著氣。
「妳該下是因為害怕和我單獨外宿而緊張吧?」
他在取笑她了。沈雩惱羞成怒,翻臉不認人。「我一定要回平安鎮!」
「好。」他說,很爽快的。
他手拉韁繩,雙腿一夾馬腹,馬兒乖巧的飛奔起來,他在風中對她笑說:「我們回平安鎮--明天。」
「元震!」沈雩咬牙切齒,握拳的手,指甲都陷到手心肉裡去了。
馬兒都往南跑了,她能說不嗎?
約莫一盞茶時間,他們來到一座樸實的小村莊。莊裡以務農為生,少有外人來訪,對騎馬而來的陌生來客感到好奇又熱情。
「小姐公子,一起過來這邊坐嘛。」
一個滿臉皺紋的老伯拉開嗓門對他們招呼著。
他們到達的時候剛好是晚膳時間,大家庭裡吃起飯來熱熱鬧鬧,桌子一擺好幾桌;大鍋菜大鍋飯,還有小孩們堆起上窯,悶燒烤出一堆蕃薯、玉米和芋頭等自家種植的農作物。元震一下子便和大家混熟,大叔大嬸們塞了一大盤食物給他,他也不客氣的全收下。
「來來來,一起坐這邊吃,人多熱鬧些。」
大夥兒對元震熱情招呼,他遠看一下悶坐一旁的沈雩,笑著婉拒大叔大嬸們的好意,小聲對他們解釋道:「我家娘子臉皮薄,生性害羞,不好意思和大家一起用餐。我和她吃完晚飯,再來和大叔大嬸們喝茶聊天可好?」
叔嬸們也往沈雩的方向瞄一下,滿臉羨慕的笑意。
「公子,你家娘子長得真好看,一點都不像我們這些做粗活的。那麼漂亮的一張臉,我們鄰近幾座村莊加起來,大概都挑不出一個可以和她相比的姑娘,你可得好好待她。」
「是,大叔說的是。」元震謹遵教誨。
「不過,她好像不太高興哪。」
「不就是在和我鬧脾氣嗎?她堅持今晚要連夜趕回去,我說天氣太冷不適合趕路,她就生氣了,我可得好好討她開心才行。」
「那你快去吧,等會兒別忘了來和我們喝茶聊天。」
「會的。」
遠遠看著元震周旋在眾人之間,八面玲瓏的模樣,沈雩難免怨怪老天不公。憑著他那張好看的笑臉,走到哪裡都迷倒一班人,不但極討人歡心,還大小通吃。除了她之外,應該沒有人不喜歡他的。
「嘿,吃晚飯了。」
說人人到。笑臉映在眼前,他把一顆從窯裡挖出來不久、仍冒著熱氣的蕃薯放在她手裡。她沒想到會那麼燙,拉長衣袖墊著仍是燙,一下子從左手丟到右手,一下又從右手丟到左手,平均熱氣。
元震好笑地看著她可愛的動作,不忍她燙傷手,伸手接過蕃薯,熟練地撥撕外皮。
「我皮粗肉厚,不怕燙。」為免她笑他,他索性開口先調侃自己。
「我又沒說什麼。」接回撕去一半外皮的橘紅色蕃薯,她吹氣後咬下一口。「好甜,好好吃。」
她小巧臉上綻放滿足笑容,長長的睫毛微瞇,很享受的樣子。
「妳喜歡吃這種東西?」未經調味的自然食物,他記住了。
「你瞧不起『這種東西』啊?」她看看盤裡那些玉米蕃薯。「你不吃的話,都給我吃。」
「我不會和妳搶,妳放心好了。」
他寵溺地看她一口接一口,吃得不亦樂乎的開心模樣。
沒有大魚大肉,只有清淡菜餚,一點都不精緻的食物,吃起來卻比山珍海味還過癮。
元震是因為美人當前,沈雩卻是因為從體內挖掘出另一個自己似的暢快。
原來率性說話、沒有任何勉強矯飾,會是這麼開懷舒暢的事情。
以前從不知道,現在嘗試過了,她還能老是對他撐著一張沒表情的冷臉嗎?怕是難了呀。
恍然之間,她忽然明白,她已回不到無情無緒的從前了。時間一點一滴流逝,人一步步往前,沒有誰可以一直停留在原地。
忽然之間,她明白了。
吃完飯後,農家小孩因有客人來,在父母允許下,施放起幾枚色彩繽紛的煙花來。隨著煙硝燃放的聲響,每個人都仰起頭,著迷地欣賞那只有瞬間光彩的美麗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