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沈雩回道。見他仍一臉關切,她只好再說一次:「沒遇到傷心事,我很好。」
「那為何要淋雨?妳不知道會受風寒的嗎?」
關切的語氣中略帶責備,像看不慣她的行為。
「你記得你人生中第一次淋雨是什麼時候嗎?」沈雩嘴角隱現笑意。「今天是我第一次淋雨,以前從未有過。」
撞到她的男子神情冷肅,他身旁的青年則像受到驚嚇似,附在男子耳邊輕道:「唐大哥,我看她腦袋好像有點問題……」
男子聞言側首薄斥:「別胡亂瞎猜。」
沈雩聽到了青年的耳語,並不生氣,只當沒聽入耳。
想必對座二人真把她當成精神有異的女子了。她不覺受辱,只覺好笑。
別人當她瘋癲,她腦中卻浮現另一張俊朗的笑顏;那個人,可從不認為她異於常人。
也只有那個人會有那麼多的耐心,只為盼她一笑了。
「唐大哥,我瞧這雨轉小,應該就快停了。」
青年找話題打破尷尬氣氛,看起來像是不想和她這個「精神有異」的人相處太久。
觀察一個人的表情,猜想他的情緒想法,其實很有趣。以前從沒認真看過別人的面孔神情,現在仔細看,才發覺真的很好玩。
「雨勢明明還很大,你怎麼說雨轉小了?你這不是睜眼說瞎話嗎?」她看看滂沱大雨,故意這麼說。
她看青年好似坐不住,隨時會嚇得跳起來一樣,便想捉弄他。
「……是有轉小,只是妳沒察覺而已……」青年眼裡閃過一絲害怕,沒自信的反駁。誰都聽得出來那只是想打圓場的場面話好不好,這奇怪的女子偏要說破,害他好丟臉!
他像個苦行僧般和唐大哥從京城一路走來,除了尋找元震的蹤影外,
也想碰碰運氣,看能不能遇到他離家已久的師傅,誰知會先遇見這個奇怪的女子。
「姑娘,妳是平安鎮人?」年長的男子忽問。雖然眼前女子一身樸素,但掩蓋不了出身名門的氣質。
「我是外地人。」
「是京裡人?」愈看她,愈覺得像極他認識的某個女子,即使只在幼時見過一面,但那精緻的容顏和冷淡的氣質,卻是一模一樣。
「兩位是從京裡來的?」避開問題,她反問。
「是從京裡來沒錯,不過本籍是永溪縣。」
永溪縣?她心思一凜。那是她不曾去過,卻一生難忘的地方。退了她婚約的未婚夫婿,就是永溪縣人。
男子在她臉上細細搜索,試圖找出一些她就是他所認識的那名女子的蛛絲馬跡。
「我這次出京,為的是找出一個想要的答案。」他頗具深意的凝視她。「我想找尋真相。」
「真相?」沈雩不解。「到北方小鎮找尋真相?這裡有你認識的人?」隱約之間似有所感,此人就是--那個人。
「事實上,我懷疑--和真相有密切關係的人,此刻就坐在我面前。」
沈雩面容僵冷,許多奇異的想法一個個冒出來,亂七八糟的纏在一塊兒,理都理不清。
那造成她今日處境的始作俑者,不知該怪他將她送進另一個自由的環境而感謝,或因害得她父女離散而責怪的毀婚者,如今--就在她面前?
擱在膝上的手收緊,未乾的水珠在髮梢凝聚成滴狀,然後受重脫離、掉落。「你是?」
「唐--劭勁。」
熟悉的清越男音從她背後大門處傳來。
已經在她心上的那個人,和她面前的男子,是舊識?
沈雩渾身一冷。元震和唐劭勁?真相和找尋?其中,究竟有什麼詭異的牽連?
元震放下紙傘踏進店門,注意力都在唐劭勁身上,只瞄了背對著他的女子一眼。他出來找沈雩,沒想到會碰見一個不想看見的人。
「元大哥。」唐劭勁起身招呼,對元震的出現不感訝異。已經找到了沈雩,元震就不會離得太遠。
「元大哥。」青年攀交情地跟著站起來,臉上一掃方纔的苦悶,顯得非常興奮,充滿崇拜的光輝。
「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元震走近幾步,腳步慎重,略帶遲疑不安。他瞇了瞇眼,迅速盤算眼前情勢。唐劭勁不訝異他的出現,難道--他已經先遇到沈雩?!
才這麼想著,腳步已移至桌邊,他低頭一瞧,對上沈雩精巧的玉容。
他內心一驚,速速壓下驚愕,力持鎮定。「怎麼淋得一身濕?」像是對他們這對「前未婚夫妻」的身份毫無所悉,他輕問。
「你和這位--唐公子是舊識?」
他沉吟片刻,謹慎開口:「是有些交情。」
「你不高興他出現在這裡?」沈雩試探地問,水眸沒離開過元震刷白的臉龐。
「怎麼會呢?」他淡掃唐劭勁一眼。「該出現的人都出現了,遇到老朋友,我當然高興。」
「沒錯。事情總要交代得清清楚楚,真相才會水落石出。」
唐劭勁意有所指,無畏的眼神和元震交會。沈雩再怎麼看,都不覺得這兩人是所謂的「老朋友」,而唐劭勁所說的真相,又是哪件事情的真相?
元震知道該來的躲不掉,擔心沈雩淋過雨的身子會受寒生病,他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後說道:
「有什麼事,回去之後再說吧。妳體質虛弱容易受寒,先回去更換乾淨衣物。」
他見突降大雨,想她未帶雨具出門,便急急出來尋她,不意卻遇到他最不願在此刻見到的人。
的確是躲不過了。與她的未來是好是壞,全賭在這一局上。
他拚了。
第六章
傍晚時刻,沈雩在房裡沐浴更衣,元震和唐劭勁則在門扉緊閉的廳堂裡遠遠對坐;兩盞熱茶擱在桌上許久,久到都已冷透,還是沒有人端起來喝一口。
好奇的巧妍敏銳地感覺到兩名客人帶來的怪異氣氛,鬼祟地躲在門外想偷聽。等了好久,站得她小腿都發麻了,仍聽不到一字半句,氣得她想乾脆回房吃飯。
一腳已經踏下矮階,就聽見門內傳出了聲音。靜靜地,她把腳縮回來,耳朵貼到門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