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元震冷笑。「我的卑劣已深入骨髓無可救藥,我是個出身低下的私生子,我自卑、沒有勇氣站出來和你公平競爭,這麼說你會不會高興一點?」
元震冷眼看他不可控制的激動。「新科狀元郎配上自小訂親的名門千金,簡直是天作之合。你說我一個小小的私生子,能用什麼身份去和你『公平競爭』?又能有幾分勝算?就算我家財萬貫、多有生意手腕也無濟於事。所以用盡心機,讓你心生誤會,主動放棄婚約,我才有機會接近她。」
「你終於親口承認了!」
「我承認又如何?」他該得意詭計得逞,但內心卻隱藏憂慮,為即將爆發的一切感到極端不安。
唐劭勁的退婚在他預料之中,因退婚而衍生的滿城風雨,卻超乎他預料;他打亂了原該依順軌道而行的每件事,成了所謂的罪魁禍首。
「那個時候,你帶我躲到沈府牆後看到的那名女子,到底是不是她本人?」唐劭勁沉澱後的嗓音異常平靜。
元震深覺可笑,重名重譽的唐劭勁,居然到現在還在懷疑沈雩的清白。
「那件事啊,」就是那日之後,唐劭勁才下定決心退婚。「你看見有名女子在朝陽未出前由外返家,在側門邊下了馬車,可想見是秘密出了趟遠門,身邊只有車伕丫鬟各一名。她臉上罩了面紗,遠遠的看不清她的面容,不過,你看清她進了沈家門沒有?」
「在她進門之前,你就將我拉走--」
「這不就對了。是我安排的人,當然進不了沈家門。」
「元震!你真的太可惡了!」
唐劭勁一拳用力揮來,元震沒躲開,無言承受他的怒氣,這是他應得的。劇痛之後,嘴角立刻泛出血絲,他以袖抹去。
「你讓我誤以為沈雩是個經常外宿它地、不清不白其行可議的荒淫女子,你害我親手毀了和她的婚約,你害得我好慘!」今日一見沈雩,才明瞭並非如此,所有事情都是元震一手策畫出來的。
「好了,你要的答案我已一一解答,還有其它問題嗎?」
元震笑笑地推開唐劭勁的手,故作輕鬆地撫平衣襟上的皺痕。
「你用這種方式去愛一個女人,你以為她知道後會原諒你?」唐劭勁一反常態,看好戲似地冷嗤道。
元震閉上眼,掩去不想讓他察覺的疲態。「那與你無關。」
「對,與我無關,但我等著看你淒慘的下場,等著看你一輩子得不到她的原諒!」
「唐劭勁,沒想到你也挺狠的。」
「承你所賜。可惜我的狠勁連你的一半都不到!」
過去的情義蕩然無存,說出口的話語句句傷人,不留情面。
「可以想見,我真是太殘忍了……」元震若有所思,不大認真地回答。
他只擔心沈雩得知此事後的反應哪……
「你的下場,怕是比我更慘。」唐劭勁冷笑看他心不在焉的模樣。他已愛上沈雩,一旦她得知事情經過,他會比她更痛苦。
「報應來了,躲得過嗎?」元震自言自語,唇邊帶抹苦笑。
「自食惡果,害人的下場終究害了自己--」
「啊?!姊姊!」
門外忽然傳來巧妍的訝叫,元震幾乎立刻站起來,衝到門邊拉開門
巧妍背對他站著,他的視線剛好捉住牆角轉彎處揚起的一片裙袂,想也沒想地便追奔過去。
他所擔憂的事終究發生了。既無法逃避,只能面對。他的心在狂跳,害怕失去她的恐懼再次襲上心頭--
「喂!你,別跟過去。」巧妍擋住唐劭勁前進的腳步。
「妳是誰?」他打量著眼前的少女,小丫頭一個。
「我?我是沈雩的表妹。」
「沈雩的表妹?」沒聽過。「妳憑什麼攔我?」
「憑我是沈雩的表妹。」
唐劭勁聽她怎麼說都是這一句,難免有些動氣。「我就是要跟過去,妳攔得住我?」語氣挑釁,不信小丫頭攔得住他。
巧妍反倒不攔了,靈黠大眼似笑非笑盯著他。「我姊姊那個人我是知道的。一個輕信謠言退她婚約的人,和一個為了接近她而用盡心機的男子,她會把哪一個放在心上,我猜得出來。」
唐劭勁為她帶貶的話面色一白。「小丫頭說話倒很犀利。」
「哪裡,你謬讚了。」大眼瞟向姊姊消失的方向。其實她很想跟上去看熱鬧的,不過她得先絆住這個礙眼的傢伙,以免他跟上去壞事。
「我不是在稱讚妳!」他面色一沉,感覺有理說不清。
「哦?不是嗎?哈哈。」巧妍搔搔頭,乾笑著:心想這傢伙還真煩人呢。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沈雩!」
「別跟過來。」
「妳聽我說--」
「我叫你別跟過來!」
「妳冷靜點聽我說啊!」
明知跑不過他,仍用盡全力奔跑著,全然不顧膝上傷口帶來的疼痛,她只是不想看見他啊。
元震長腿跨出幾步,沒花費太多工夫就在迴廊上追到沈雩;他的手一觸及她臂膀,才發覺她竟渾身輕顫不止,轉過她身子,赫然發現她蒼白的小臉上儘是心碎的絕望。
「妳可以恨我,但是,先聽我說好不好?」心憐她的無助,他多想擁她入懷,給她一點溫暖。
「我不想聽你說。」她的聲音較平時略低,呼吸卻顯得急促些。「我不知道這個場景是不是你計畫中的一部分?我不知道你還得欺騙多少人才過癮?我的人生原不該有你,你就此放過我好嗎?」
「我說過,對妳,我是絕不會放手的。」
聲如悶雷,低啞陳述。那日,她柔順的青絲棲息在他掌心時,他曾那樣說過。絕不是戲言,那是對她和自己的承諾。
「你還要我怎樣?」白皙面孔褪去血色,連菱唇都素白得嚇人。「因你精心的計謀,讓我被退婚,我無所謂,那種輕信謠言的男人,退了婚也好。但是,你有沒有想過我父親?一個一生清名的讀書人,因為女兒的緣故,玷污了沈家幾世英名。或許每個人在你眼中,都是棋盤上無生命的棋子,你可以隨意左右別人的人生,可是你忘了,你左右不了的,是人的心。像你這樣的人,還奢想別人的原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