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雩醒來,頭痛欲裂。
睜開乾澀雙眼坐起身,她痛苦地打量身處的環境。
是一間佈置清雅的廂房,暖暖陽光透過窗欞灑進室內,帶進一室光亮,可是……這不是她熟悉的地方。
她不確定地看著背對她坐在桌邊大吃大喝的身影。「是……巧妍嗎?」
女孩咬著一隻鹵雞腿轉過身子。「姊姊妳醒來了!」一開口講話,雞腿就掉到地上,嘴邊抹著一圈油漬。
「這是哪裡?我們怎會在這裡?」她只記得夜裡開窗後不久,她聞到一股香氣,然後就不省人事了。
巧妍移坐到床邊,低聲神秘地說:「這裡是--藏幽閣。」
沈雩拿出繡帕拭去巧妍嘴邊油漬。「藏幽閣是什麼地方?」
巧妍滴溜大眼一轉,有八成把握。「我懷疑這裡是妓院。」
「妓院?」沈雩垂眸沉思。她們來到了妓院?「是誰把我們帶到這裡的?」
「是個光頭大漢。」想起那夜光頭對她的輕蔑,她就生氣。「我前日夜裡從姊姊房外經過,剛好看見有人準備擄走姊姊;我怕一出聲喊救命,大漢會把我打死,只好跟他一起走。姊姊,我一定會保護妳,妳別怕。」
巧妍保護她?實在沒安全感,但她寧可冒險跟來,就知姊妹情深啊。
沈雩欣慰地笑笑,不敢深想若此處真是妓院,她倆將面臨何種困境?叫是,巧妍說的是「前日夜裡」?「我們被帶來這裡已經兩天了?」
「對啊,藏幽閣有派一位大夫來看過妳,說妳昏睡兩天應無大礙,要不然我早就殺出去找人來救命了。」
「是這樣啊……」她居然一睡就睡了兩天,小雪知道她不見了,不曉得會有多擔心?還有……他、他--也很擔心她吧?
抬眼看看一桌飯菜已消失大半,不禁擔心巧妍的生命安全。「不怕有毒嗎?」
「不怕。」巧妍從懷裡抽出一支銀針。「我用銀針試過,沒有毒喔。姊姊餓了吧?快來吃飯。」
她昏睡兩天,的確飢腸轆挽,但頭抽疼著,讓她食不下嚥。
「頭有些疼,我待會兒再吃。」
「頭疼?」巧妍伸出手輕揉她眉尾的太陽穴。「阿焰教過我,頭痛就揉揉這裡,就會比較不痛。有沒有好些?」
「嗯,好像沒那麼痛了。」其實還是痛……
「大漢到底使出哪種迷香,害妳頭這麼痛?以後我一定要幫姊姊報這個仇!」她和大漢的梁子結得可深了。
姊妹倆正盤算著,門外有人敲敲門後,未等回應即推門進來。
是個丫鬟裝扮的少女,面容清麗。
「沈姑娘,主人請您前去一會。」
她欲攙扶沈雩起身,沈雩搖手拒絕,撐著床沿自己站起來,她的身子輕飄飄的,有種不真實感,可能是太累了吧。
「妳家主人是誰?藏幽閣又是什麼地方?」
雖然衣著樸素,但不凡出身的氣質,仍叫小婢不敢輕視。
「沈姑娘請放心,藏幽閣不是不良場所,我家主人也不是個壞人,您盡可安心。」
丫鬟輕聲細語,態度不卑不亢,不是妓院所能教出來的。沈雩評斷情勢後,刻意忽略頭痛,將背脊挺直,不讓人看出她的不適。
「好,我跟妳前去,請帶路。」
丫鬟微笑,走在前頭,沈雩跟著。
「姊姊,我也去。」巧妍走在沈雩身邊。
丫鬟聞聲回頭道:「主人只請沈姑娘一人前往,請這位小姐在房內稍等。」
「為什麼我不能跟去?如果妳家主人對我姊姊意圖不軌,妳擔待得起嗎?」在這裡,居然連名丫鬟都長得比她美,這是什麼情況?
「主人不會對沈姑娘意圖不軌,小姐請放心。」丫鬟還是溫聲軟語,脾氣極好。
「妳說我就信嗎?」她不能不跟,若真遇上豺狼虎豹,纖弱的姊姊怎逃得出虎口?還是兩個人去才安心。
沈雩心頭倒是不疑不懼,沒多顧慮什麼,同巧妍說:「妳待在這兒,我去去就來。」
「可是……」
「沒關係的,我去察看情勢而已。」安撫巧妍後,她跟著丫鬟往室外走去。
「啊……姊姊……」巧妍就這麼被丟在房裡。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佈置成江南庭園景觀的大宅清幽高雅,順應冬季風景,將廣大的樓閣院落妝點得雅致脫俗。冰涼的空氣乾淨清澈,沈雩置身其中只覺神清氣爽,頭似乎沒那麼疼了。
步行片刻,沒遇見任何人跡;明明樓閣眾多,卻不見人影,這裡,是個神秘的地方哪。
正想著,丫鬟站定在一扇雕花的對開門扇前,門外守著一名身形高大如山的光頭巨漢,應就是巧妍所言將她倆擄來的人。他沒問話,敲敲門後即開門放行,似乎早就等著了。
丫鬟領著她走入屋內,穿拂過從屋頂處垂墜而下一層又一層的珍珠色輕紗;她看不清室內擺設,只疑惑地想著:這屋裡的輕紗會不會太多了?
「主人,沈姑娘到了。」站在一座高於地面的平台下,丫鬟在紗簾外蹲身一福,恭敬道。
「好,妳先下去吧。」白紗後回應的聲音聽不出是男是女。是男的話,嗓音太細緻;是女的話,又嫌音調太低沉。
「是。」丫鬟乖巧退下,行走的風勢帶動白紗輕揚,替屋室帶來華麗神秘的氛圍。
一名容貌俊雅的白衣男子捲起紗簾,將之掛在檀木雕就的支柱上;沈雩原以為男子就是藏幽閣主人,卻見他身影一側,露出另一個斜靠在軟榻上的人影。
那人約莫二十三、四歲年紀,穿著一身未繫腰束的絲綢寬袍,黑亮長髮隨意披散在頸側,襯得古典面龐十分自在好看。他的眼形細長,正慵懶地看向沈雩,薄唇似笑非笑;似男似女的長相,讓她一時分辨不出對方性別。
「素聞雩姬貌美,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啊。」那人輕言道,凝定在沈雩臉上的視線不曾轉移。
「你是誰?」沈雩並無疑懼,目光坦然和他對視,不因位勢高低之別而有所懼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