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寒緋抬頭看了他的笑臉片刻,終於點頭。汪凱宇死了,不該再陰魂不散,像個鬼魅似的跟著她不放了。
精品店的售貨員見到兩人進門,立刻慇勤的迎上前來。
「葉小姐,歡迎光臨,有需要我為您服務的地方嗎?」
售貨員還記得她,葉寒緋並不意外。以前她和汪凱宇到飯店來時,總會先在珠寶店和服裝店逛過一圈,再去餐廳,他似乎以為,提了那些大包小包,她的胃口會比較好。
她從來也不敢表現出胃口不好。
售貨員也乖覺,從前稱呼她為汪夫人,現認出她旁邊的已不是汪凱宇,便改了稱呼。
佟皓然有些驚訝,葉寒緋顯然是來過的。
她很快的挑了一件簡單的連身裙和相配的鞋子,不想逗留。
佟皓然也看出她的意思,刷了卡,立即帶著她走人。
進了電梯,佟皓然終於開口,「如果你不喜歡這裡,我們可以去別的地方吃飯。」他試探的問道。
「不,我們就在這裡吃飯。」她面無表情的回答。
出了電梯,她像急行軍似的步伐,沒有一秒鐘慢下來。
年輕的侍者很快的帶他們到座位。負責點餐的是另一名較資深的侍者,「傳先生,你好。汪……小姐,你好。這是菜單。」侍者雖然資深,但顯然不及樓下的售貨員老練,他尷尬的紅了臉,僵立在一旁。
汪小姐?佟皓然疑惑的瞥了他一眼,是認錯人嗎?葉寒緋絕不是會讓人錯認的女人。忽然靈光一閃,他知道錯在哪兒了,是汪夫人,不是汪小姐,寒緋的前夫應該姓汪,他們也是這裡的常客……
他忽然回想到當初聽到她與她母親談話的片斷,似乎有提到一名律師,姓汪的律師,他也認識一個……
菜單上只有法文,她熟練的吐出一連串標準的法語,流利的點好了菜。
「我和小姐點一樣的菜。」這也是瞭解她喜好的辦法。
「你的法文說得很好。」侍者離開後,他開口說道。
「僅止於菜單和早晚安。有人說這是必備的修養。」她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水,裝作毫不在乎的說道。
佟皓然沒繼續追問那個有人指的是誰,他只是有點意外,他一直和一般人一樣,有一個錯誤的觀念,以為會虐妻的男人,都是些下層階級的販夫走卒。
「我點了MANCHEG綿羊乳酪和PARMESAN搭配智利紅酒,你滿意嗎?」
「你知道的,你一點也不需要顧慮我滿不滿意,你喜歡就好了。」
「我討厭乳酪,我喜歡的是街邊的臭豆腐加泡菜,可是有人說吃臭豆腐沒有品味。」
「沒關係,待會兒乳酪我幫你吃,然後我們再去夜市吃臭豆腐,好不好?」他安撫的說道。
「你為什麼喜歡乳酪?喜歡乳酪的沒一個好東西!」她遷怒的道。
「我沒說我喜歡吃乳酪呀!」
「那你還說要幫我吃?」
「那我們什麼都不吃了,好不好?現在就走,我們去夜市吃臭豆腐、蚵仔煎、大餅包小餅。」
「菜點好了,就算沒吃還是要付帳。如果你只付帳又不吃會得罪廚師,下次再來他會故意在你的盤子裡吐口水。」她一本正經的說著,絲毫聽不出是開玩笑。
佟皓然聽得傻眼,真有這種事?「那我們以後再也不要來這裡了。」
「你真相信我的鬼話?」葉寒緋終於忍不住笑道:「主廚又不是我!」
佟皓然見她回復好心情,跟著笑問道:「你該不會是說你以前餵我吃的飯菜都是加料的吧?」
「你又沒得罪我!」
「那就好。你知道的,要吃你的口水,還有更浪漫的方法。」
談話間,前菜上了桌,隨後乳酪拼盤也端來了。
「來,吃一口,味道很好的,像是鹹的森永牛奶糖。」佟皓然叉了一塊綿羊乳酪到她唇邊。
葉寒緋咬了一口,嚥下才說道:「森永牛奶糖很便宜,鹽巴也很便宜,請問是怎樣的傻瓜才會花好幾十倍的價錢去吃這種像鹹的森永牛奶糖的東西?」
「唉,玫瑰換了一個名字叫圓仔花,你肯定不會認為它還是一樣香的。所以啦,一樣東西放在法國餐廳的菜單上,和量販店的特價廣告肯定是大不相同的。」
「這叫什麼?凱子理論嗎?」
「你要這樣說,好像也沒錯。」
「你也很凱,就不怕我把你當凱子削嗎?」
「巴不得呢!待會兒到樓下的珠寶店逛逛?」
「戴首飾很麻煩,走在街上,怕不連手都被剁了去?」
佟皓然像是沒聽見她的話,自顧自的說道:「你穿這件洋裝真好看,如果再配上一條鑽石項鏈就十全十美了。」
「那不是連頸子都叫人砍了?」她低聲咕噥著。
「這麼可愛的頸子,誰捨得?」他的手指輕撫上她白細的頸項,喃喃說著。
葉寒緋不甚自在的瞥了週遭一眼,幸好他們坐在角落裡、又有盆栽擋著,應該不會有人注意到他親密的舉止。
「願在發而為澤,刷玄鬢於頹肩。悲佳人之屢沐,從白水而枯煎……」他有心要把她迷得七葷八素,讓她糊里糊塗的跟著他到樓下挑一枚指環套上指間,這一篇情話他可是使出十八般武藝非要她意亂情迷不可。
可惜佳人一開口,馬上破壞所有旖旎的氣氛。「你喜歡我三個月不洗頭?」她懷疑的問道,「而且你知道嗎?陶淵明是個很不負責任的男人,不願為五斗米折腰,害得他妻兒跟他一起挨餓。雖然挨餓,可那兩杯老酒他還是每天要喝,嗯,讓我算算,他後來的毛病應該不少,營養不良和肝硬化肯定逃不掉……」
佟皓然真希望他是貼在她唇上的膠帶,可以封住她的唇,可惜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要不還有更好的辦法。
葉寒緋把他的懊惱和繼而的釋然都看在眼中,一點也不明白,他才三十出頭,幹嘛要急著結婚?可是他總有一天還是要結婚的,到那時還是得做一個了斷,她最好別陷得太深,她有點覺得這已經不是她能控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