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怒氣尚來不及宣洩,高大的洋人便連推帶拎的把她帶往通往地下石室的樓梯口。
「喂,你別這麼死命推我啊!」
「Indown!」洋人伸出食指朝她比畫。
「淫蕩?你真是太過分了,接二連三的挑釁,你的眼珠子再漂亮又如何,本姑娘已到忍無可忍的地步,我要好好教訓、教訓你!」昭陽氣得大吼。
她開始試圖將手抽出繩索,不料每動一下,繩子就好像更緊了一分。她暗忖,他明明未將她綁緊,應該很容易掙脫啊?
她心不甘情不願的順著洋人推送的手勁走到地下石室,不服輸的性子讓她揚起下巴,忿忿的恐嚇道:「你們這些死洋鬼子還不快把本姑娘鬆綁?小心我爹爹來了把你們殺個片甲不留。」
然而她的話全然沒有喝阻作用,反而得「砰」的一聲關門聲。
隨著門被關上,室內的光線忽地消失,只剩一盞微弱的油燈所釋放出的光亮。
「喂,紅毛鬼,你耳聾了是不?竟把本姑娘關在這,還不快給我滾回來!」昭陽的小手緊握成拳,恨恨的咆哮道。
「喂!來人啊!喂——」眼看自己連連叫嚷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昭陽只好吁一口長氣,安慰自己道:「罷了,反正他們也聽不懂我在說什麼,否則哪有膽子綁我?哼!懶得理會,還是快鬆開繩子閃人吧!」
她開始扭擺身子,想將被綁的手抽出,但過了許久,縛在她身上的繩索全無鬆動的跡象,反似更加勒住她的身軀,壓得她幾乎快透不過氣來。
漸漸地,全身肌膚腫脹痛癢的感覺愈來愈明顯,不輕易妥協的她,不得不開始為這個情況感到不安。
她愈掙扎愈痛楚,不久豆大的淚珠忍不住滾落她圓潤的臉頰。
淚珠由滴成串,壓低的抽泣聲喚起她的脆弱,就在她幾要崩潰而死命扭擺著身體做最後困獸之鬥時,一句語調輕柔的關懷在空氣中蕩來。
「這繩子愈拉扯愈緊,你何苦為難自己?」
在這絕望之際聽到熟悉的語言,昭陽心底湧起了希望。
她愣愣的順著聲音的主人望去,一個身形高拔的少男倚佇在門板上,一身緄邊的白衫和寬鬆至胸膛的領口,加上他方才說話的語調輕軟,以及他如海浪般散落的鬈發,讓哭花了眼的她如置身夢中。
「天國裡的天使?」她囈語般的輕問,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生怕一個閃失,天使會在她眨眼之間消失無蹤。
「天使?」瓦敕烈不禁懷疑自己是否因為太久沒接觸漢語以致聽錯了。
他優雅的緩步朝她走去,在她眼中看來極為迷濛。
昭陽癡迷的望著期待已久的天使翩翩來到眼前,眼淚和呼吸一時之間因為這幕景象而停了下來。
這種凝望著天使的幸福,就像躺在雲端讓人感到輕飄飄的,不太真實。
但,當對方的身影逐漸清晰,她的眼神開始充滿疑惑,更有些許失望。
翅膀呢?怎麼沒看到那對白茸茸的羽翼?是藏在衣服裡?還是……昭陽的小腦袋風快速思量、推敲眼前的情況。
就在他靠近她的一瞬間,她突然想到答案,睜大雙眼看著他。
不會吧?難不成他是個被天主折翅,貶入黑域後毫無法力的可憐天使?
昭陽的秀眉不禁無力的垂下,愈想愈感傷,似有無數愁緒般,小小紅唇更是難過的嘟起,「我怎會倒楣到在這個緊要關頭,還遇上一個折翼天使啊?」
此刻的她只覺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深感淒楚哀痛。
她合上眼,身子硬生生的往一旁的石牆倒去。
敕烈並未留意到她的話,很快的傾身將她小小的身軀抱住。
不諱言的,他對於擰著秀眉帶淚苦戰,似原野中受困卻仍倔強、勇敢得宛若小母獅的她,是感到佩服和讚賞的。
這會兒她腫紅如核桃的雙眸和極度失望的模樣,讓他多了一份憐惜。
昭陽意外掉進他懷裡,不禁臉紅心跳,她羞怯的靜靜靠在他胸口,不敢張開眼。
敕烈雖不捨打斷這一切,但思及他來這兒的目的,只好打破這份寧靜,「你好,在下瓦敕烈,來自蒙古,因此漢語說得不甚流利,甚至可能辭不達意,尚請……」
她猛然睜開大而明亮且黑白分明的眼眸,眼中充滿欣喜,硬將敕烈的話制止。
原來眼前這沒有飛翅的是個人,而非折翼天使!那他是來幫她的囉?
這念頭讓她極為振奮。
但旋即她想起爹說過蒙古人和他們漢人有國仇家恨,又讓她收起這份歡欣。
再度失望的垮下臉,她想,眼前這個人斷不可能去青龍號報訊,要爹來救她的。
在折騰了一天後的此刻,一向樂天活潑的她,疲倦又沮喪的垂下肩頭,一言不發的回過頭,第一次嘗到絕望的滋味。
敕烈見她由振奮的狂喜,一瞬間跌入絕望的深淵,有股淡淡且莫名的心疼湧上心頭,他抿直唇,憐恤的輕撫她的臻首,無奈的道:「你的蛇咬傷了我的安達,他是伊蘭國的安德王子。我想或許你是無心之過,但安德現在昏迷不醒,生命垂危……」
「等等,什麼我的蛇?」昭陽倏地回望他,打斷他的話。
「方纔在集市,你養的那條……」
「惡——」她不待他說完,便誇張的抖了一下身子,「每個人都知道我最怕蛇了,我怎麼可能養那東西?還有,你方才說的那個王子又是什麼人?我聽都沒聽過,見也沒見過咧。」
話方落,一個念頭又閃出她腦海,忽地,她帶怒的彈起身,一臉防備又略帶不屑的盯著他道:「哈,你以為我這麼容易就會相信這一切不是你和那幫洋人想擄人販賣所設下的圈套嗎?」
敕烈眨眨清澈明亮的藍眸,對她忽然湊向他問的舉止感到極為訝然。
瞧她不但小嘴像連珠炮般咄咄逼人,黑瞳像水銀裡的黑墨般直勾勾的瞪著他,整個人散放出活力,和方纔的她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