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啊!她瞧見了她的夫婿,為什麼和先前聽聞的全然不同?他不是該威猛凶悍,一臉惡相的粗壯蠻子嗎?可是在明亮燭光映照下的臉,不僅容貌端正俊秀,氣概更是懾人,更令她意外的是還讓她有似曾相識的感覺。
他一時被喜帕下那張冷艷絕美的容顏斂去了心神,為看清楚她的容貌,他伸手將阻掛在她臉上的串串珍珠撥上鳳冠,心中的驚歎竄到口邊,一種莫名想拉近彼此距離的奇異感覺,讓他以漢語讚道:「不愧是明皇號稱最美的孫公主。」
他會說漢語?昭陽愕然抬起頭,驚詫的目光對上他深邃邪佞的藍眸。天啊!是雙比星子還亮透,比海水還湛藍的眸子。
昭陽心跳漏了數拍,之後飛快的躍動著,她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是否出了問題,不然怎會在新婚之夜,見著她埋藏心底多年而幾乎要遺忘的這對藍眼珠?
呵,美雖美矣,可惜又是一個見少識寡的草包!他心中啐道。
他在沙場上見過太多明兵在他的藍眸瞪視下便棄甲奔逃,甚至聽聞明朝將領中更有不乏視他為地獄鎖命王而不敢出兵迎戰的。
他故意俯身將臉往她那張詫愕的臉湊去,邪佞的眸子稍稍瞇起,以極不罔的神情語帶恫嚇的道:「這麼怕我這雙惡靈所附的眼瞳?」
「不,」昭陽激動的道:「你的眼瞳怎會如你說的那般狠惡?它藍亮清澈,一如溫善的——」
敕烈哥哥!這稱呼硬是被他不悅的眼神逼回她的喉嚨。
她不安的避開他的藍瞳,對自己拚命護衛內心深處對那份愛的堅持而自責。
他對她堅持又急切的眼神及護衛般的言語感到一絲愕然,他似逃避似閃躲般的垂下眼瞼。
他緊鎖的心,正因她的臉和神韻感到極不安穩、極不平靜。
不,不可因害怕真相而逃避問題。他再度強將視線拉向她。
忽地,一張他禁錮心中多年,粲笑的臉,自他心門不經意的竄出。
那頑皮的女娃竊去他的心智,讓他失神的凝視昭陽。
昭陽這會兒終於確定了,他那張臉雖消瘦得令人感到無比冷峻嚴謹,但仍有年少時俊美的形貌。
是他,真的是他,雖然他的眼神沉冷得不再溫柔,他的唇剛毅得不見和善,但她怎麼也遺忘不了這些屬於他的特質。
昭陽心中不禁為此燃起小小的狂喜火苗,但現實的情況又澆息了它。
他忘了,就算現在向他道盡六年前海上的種種,他記起的可能不過是多年前邂逅的一個女娃罷了。傻昭陽啊傻昭陽,你還癡想什麼?當年他近在咫尺,都未出手相救不就證明他不過是同行的異鄉客,充其量不過是救過你一命的大哥哥嗎?否則你怎連他是蒙古烈龍王子的身份都毫不知情?他想當然耳的全然忘了你,如今他可是視大明為宿敵的蒙古大將軍啊!
這份認知和失落感宛若千斤錘鏈在她身般上,她的心被又狠又急的直拽到深處。
敕烈對著那張臉,愈看愈感心口悶痛,她低垂眼瞼,洩氣的神韻幾要和陽陽失望時的面容一模一樣……
他禁不住閉上眼,阻隔她臉上重疊隱現的那張極令他滿懷歉疚的小臉。
這如此失望的臉,他夢裡出現太多太多次!他痛苦的思緒再次跌入六年前青龍號遭劫後的翌日清晨……
風和日麗,海水粼粼,初升的朝陽自遠處漫灑金黃於無波海面上,一別昨日紛飛的細雨。
剛脫離蒙汗藥控制的敕烈,頭疼欲裂的拖著身子,踉踉蹌蹌的爬上甲板,瞬間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悚然心驚。
青龍號一夜之間面目全非,成為一堆焦黑的殘鐵,海面飄流著數十具屍骸,靛藍的海色染成暗紅,鹹濕的海風摻雜刺鼻的血腥味,區區五、六個時辰,天地全變了色。
「天啊!是誰如此殘忍的毀滅這一切?」敕烈驚呼道。
「在幾個黑衣人身上都找到了這個。」安德將烙有「御前侍衛」的令牌拿給他,「據我猜測,應是沈堡主拒絕受明朝的招撫,因此惹上殺身之禍。」
敕烈不語,兩眼空洞洞的張著。
安德輕拍他的肩,對這場忽來的浩劫欷吁道:「唉,朱氏真是心狠手辣,連自己的子民都如此殺戮,不留一個活口。」
「對了,他們在船上一個燒成焦屍的女娃手裡找到這個。」安德臉色沉重,將一隻折了一翅的天使懷表交給他。
敕烈捶下眼瞼,望著掌心的懷表,昭陽那堅定且黑白分明的眸子,還有她花般燦爛的笑容彷彿在懷表上映現。
「陽陽……」他難過的低聲輕喚,好似手裡的懷表可將他這的呼喚傳遞給它嬌俏活潑的主人一般。
他想緊握住它,又擔心將它捏碎,顫抖個不停,手上一條條突起的青筋漲,淚水無聲的淹沒整個眼眶。不輕彈的男兒淚止不住的成串落下,承載著滿滿的悲痛,將那只懷表收入懷裡。
不該就此結束,他絕不能讓這些與他一同徜徉的人們如此不明不白的喪生於異域大海中。
他重重吸氣止住心傷的淚,望著已成廢鐵的青龍號,哭紅的眼漸漸蒙上陰沉得似兩潭仇恨的寒冰,他誓言不再懦弱的閃躲任何令他懼怕或棘手的事,他要勇敢且堅持的為他們一家人報此血海深仇。
他悲恨的一拳削下船舫的一隅,表明復仇的決心。
一向溫儒的他做出這樣的事,讓一旁的安德不禁倒抽一口氣。
敕烈的唇不停的抖著,而後不住狂笑。
「哈哈哈……」他狂放笑聲伴著濃濃的思念,跨過回憶迴盪在一片喜氣的新房內。
復仇的念頭,自他踏上返回蒙古的道路那一刻起便在心中種下,日復一日在他心裡盤踞,他恨透了為權勢、錢財而同胞相殘的朱氏皇朝,發誓總有一口要將那些姓朱的殲滅。
第四章
敕烈憤恨的張開眸子看著她。瞧她的鼻子,怎等同於陽陽的小而俏?那張瓜子臉,更與陽陽的豐腴圓潤南轅北轍!他一古腦推翻先前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