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袖口掩著口咳嗽,怕被在廚房的白燈芯聽到聲音,但卻怎麼也止不住。
天幕藍沙歎了一口氣,起身過來輕拍他的肩。
「咳咳……你會弄死我的……咳……」畫靈犀笑她笨手笨腳。
天幕藍沙立刻停下來,頓了一會兒。「真不知該怎麼說你才好。」
畫靈犀緩過氣,看到袖口的殷紅。
「藍沙,來幫我端一下東西!」白燈芯在廚房喚道。
畫靈犀伸手輕聲道:「給我一把匕首。」
天幕藍沙取出隨身的匕首遞給他,過去幫白燈芯端碗筷。
畫靈犀削落染血的袖口,把匕首收入衣服裡。
白燈芯端著飯菜推門進來,天幕藍沙跟在後面看了畫靈犀一眼,挑眉對白燈芯道:「妳準備這許多東西也沒用,畫靈犀現在只能喝清粥。」
「我有熬粥,我去拿。」白燈芯早被畫靈犀的傷病嚇得魂飛魄散,對天幕藍沙也是出奇地聽話。
「其實……我也吃不下……」畫靈犀淺笑著。
天幕藍沙將手中的碗菜擱在桌上,冷笑了一聲,也不知落到這個地步是誰造成的。
白燈芯的動作極快,很快便端了粥進來,她坐到床邊細心地試好每一杓的溫度然後送到畫靈犀唇邊。
畫靈犀強忍著上湧的噁心感,努力嚥下海一口輕粥。
「燉的時間不夠,粥的味道不是很好……」白燈芯擔心著。
畫靈犀只是笑得雲淡風輕。
「等雪停了,我到山下買些燕窩回來給你補補,看你瘦成什麼樣了……」白燈芯自言自語。
畫靈犀嗆咳了幾聲,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她。
白燈芯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搔搔頭發問道:「怎麼了?」
「為什麼妳盤著頭髮?」
畫靈犀一向視若無睹,白燈芯也就沒想過要把頭發放下來,此時一聽,不由得怔了一怔,好一會才勉強笑道:「不好看嗎?」
「不是。」畫靈犀再不解世事,也知道盤發的涵義,他回想起當日那位小王爺狂放的言語,頓時臉色慘白,馬上猜到發生什麼事了。
所有的事一經想通,他再也維持不住臉上的淡然,猛地抓住白燈芯的手,厲聲道:「妳的名節還要不要?」
白燈芯從未見過他這種神情,愣了一下一時語塞。
「妳難道不知道我會恨自己嗎?」畫靈犀的眸一時間變得精亮,像是燃燒著一種絕望的情緒。
白燈芯冷靜下來試圖安撫他,「我很好……」
「什麼很好!妳怎麼可能會很好!」畫靈犀打斷她的話,將她的手甩開。「我知道不讓妳救我是很殘忍,但妳不該救我啊!妳難道分不清值不值得嗎?妳……」他喉口一噎,嗆咳得說不出話來。
天幕藍沙冷眼旁觀,忍不住皺眉。「點他睡穴!」
畫靈犀卻一把將白燈芯推得老遠,粥碗摔在地上發出匡啷一聲脆響,他掩著口咳嗽不止,卻防備地望著面前兩人。
「畫靈犀,我不點你的穴道,你不要激動!」白燈芯倒吸了一口氣,聲音也發起顫來。
天幕藍沙心裡暗叫不妙,畫靈犀這個時候動氣分明就是找死!「靈犀!平心靜氣!」
他話音剛落,畫靈犀一聲作嘔,便有鮮血從他掩口的指縫間溢出來,沿著他白皙修長的手臂滑入袖中,濃重血色在純白的衣料上染出一份驚心動魄。
白燈芯的臉色立時變得煞白。
畫靈犀無視她的神色,揚起滿是血漬的手,聲音很輕地說道:「妳看,我真的快死了。妳必須要接受這個事實,無論妳願不願意。救我出來做什麼呢?妳以為這樣救我出來,我會快樂嗎?」
他望著很遙遠的地方。
「妳說得沒錯,我喜歡妳。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歡妳,所以我寧願一個人背負那些沉重的回憶,只是希望妳可以快樂而已。」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重重地吐出話:「我沒有好好照顧妳,我私心把妳留在我身邊,安慰自己沒有關係的,不會發生什麼事的,可是……」
「靈犀,你不是神,不要把自己和別人的一生都計算在內!」
就算她知道靈犀的心意,但聽到他親口說出這些,她還是心頭撕痛,跪坐在地上。
「我從來就不是神啊!」畫靈犀淡淡地應著,唇邊又是一絲血絲溢出。「我是很自私的人,我只是希望自己喜歡的人快樂而已,可是我根本做不到……」
「我很快樂啊!」白燈芯伸出手想要幫他拭去血漬,卻又不敢走上前一步。
畫靈犀抿唇笑笑。「如果我堅持不靠近妳的話,也許妳會更快樂的。那樣我們就是陌生的人,也不會害妳犧牲自己的名節來救我……」
「靈犀,你不要胡思亂想了!」白燈芯直直盯著他,怕他又激動起來。「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但我也希望你好啊!這種心情難道不是一樣的嗎?」
畫靈犀被她一吼倒是老老實實閉上嘴巴。
「你要不要睡一會兒?睡一會兒心情就好了。」
畫靈犀搖頭。
「怎麼了?」白燈芯心驚膽戰地起身上前一步。
「沒什麼,妳別過來,我只是記起還欠妳一個承諾!」畫靈犀笑得清淺。
「承諾?」白燈芯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嗯,我答應妳的三年。」畫靈犀的聲音淡得沒有半點溫度。
白燈芯忽然有一種很不安的感覺,她直接否認:「你沒有答應我。」
「但妳不是一直想要嗎?」
畫靈犀記得每一次他的身體出問題,白燈芯總是拿著三年的承諾來要求他活下去,這種近乎威脅的要求總是帶給他無奈和疲憊。
畫靈犀從被下抽出染滿血污的左手,細細地看著。「我的手既不乾淨也不漂亮,妳真的要嗎?」
「不,它很乾淨,也很漂亮。」白燈芯看著那明顯凸出的指節,和那詭異的暗色血漬,感到心疼不已。
「那我不欠你了。」畫靈犀微笑著瞇起眼,手心一翻,身下的匕首已深深陷進左手手臂,同時唇辦也被咬得血肉模糊。右掌再往下一按,鋒利的匕首深陷了進去,只差一點就要把整條手臂活生生地削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