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繞道走嗎?」白燈芯隨口問著。
樓半琴身邊一個魁梧大漢猛搖頭,「前面山連著山,如果繞道得退回邶州再出發,這得耽擱十幾天的行程。」
「不要繞道。」畫靈犀聲音低柔,卻沒有絲毫可以商量的餘地。
樓半琴和白燈芯對望了一眼,心裡有些奇怪,不知道他為什麼這般堅持。
白燈芯看看他平靜如水的神情,也看不出什麼端倪。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點武功底子,一旦遭遇到外敵自保總還可以。可是畫靈犀白白淨淨的,挨個三拳兩腿非去見閻王不可。
「燈芯,妳會武功?」畫靈犀眼睛一眨,像是知道什麼似的。
樓半琴倒是沒聽說白燈芯什麼時候學過武功,便遲疑地問:「燈芯,妳會武功嗎?」
「會啊!」白燈芯一點也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
畫靈犀輕風和日地笑著說:「那妳保護我。」
平時若見他這麼信任自己,白燈芯一定會受寵若驚,但這關係著畫靈犀的安全,她怎麼好隨便亂答應。她皺著眉想了想問樓半琴道:「樓大哥你怎麼說?」
樓半琴卻仍在失神狀態。
他身旁的漢子路斬推了他一把提醒道:「大哥,白姑娘叫你。」
樓半琴這才如夢初醒地問:「妳說什麼?」
「你沒在聽啊?在發什麼呆?跟那個強盜頭子有關嗎?」
「不是,我是在想妳為什麼會武功。」樓半琴知道畫府白總管師出天山,武功不錯,但各門各派總有傳男不傳女的規定,天山派應該也不會例外才對。更何況一個女孩子家學武功做什麼?
白燈芯哼了一聲,抗議道:「我就是有辦法學就對了。」
她可不想說因為自己迷戀畫靈犀,所以死纏著老爹教她武功好讓她可以保護他。
樓半琴也不再往下追問,他摸摸鼻子轉回話題。「你們剛才說了什麼?」
「我說既然燈芯會武功,有她保護我就夠了。」
畫靈犀一字一句說得好不輕鬆。
樓舉琴站起身,臨窗而立,思索著要不要答應。
畫靈犀也不著急,等著他慢慢想。
白燈芯拉了張椅子坐到畫靈犀身邊,很順手地把他的手拉過來玩。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把玩畫靈犀的手早成了她的樂趣。
不過在平日裡,他們是隔絕在馬車裡的二人世界。現在看在別人眼裡未免有點驚世駭俗。
那個魁梧大漢路斬看著他們,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他家公子怎麼就由著白姑娘對他動手動腳,還一副不在意的樣子?
他慘叫道:「白姑娘--」
白燈芯抬起頭看他一眼。「怎麼了?」
樓半琴轉過身,剛要斥責路斬的大呼小叫,卻猛然也發現眼前不容世俗的畫面,忍不住皺眉低咳了兩聲。
「你們在看什麼?」白燈芯被他們兩人看得很不自在,不自覺地手往後縮了縮。
畫靈犀抬起仍被她牢牢抓著的手不以為然地示意她,「看這個。」
白燈芯羞紅了臉,很不情願地放開他的手,搔了搔頭問道:「樓大哥,你想好了沒?」
樓半琴聽小皎說過白燈芯對畫靈犀的心意,但這段日子來兩個人都未逾矩,他也就忘了這回事。這時候想起來,白燈芯對畫靈犀好也很正常,但畫靈犀這麼順從倒是很有趣,兩個人似乎不管什麼男女授受不親。
他又咳了兩聲掩去悶笑。「明天我會讓大家先顧著靈犀的安危。」
他又關照白燈芯幾句,帶著路斬出去,才剛走到走廊上,白燈芯就追了出來。
白燈芯有些不滿地對著他說:「樓大哥,你怎麼由著他亂來?這樣太危險了!」
「燈芯,妳見過靈犀改變自己的主意嗎?」樓半琴一邊走一邊說。他也要白燈芯回答,頓了頓繼續道:「雖然靈犀看起來很好說話,但什麼時候變過主意?不依他又能怎麼樣?」
他說完就進了隔壁房間,留下白燈芯在走廊上若有所思地回想這幾句話。
她仔細想想又似乎真是如此……畫靈犀的確是個堅持己見的人。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貨隊離開客棧,踏上新的旅程。依然是樓半琴和路斬騎馬在前,然後緊接著是畫靈犀和白燈芯的馬車,其他兄弟押貨在後。
白燈芯拉開布簾看看窗外,心裡並不輕鬆。如果不幸被樓半琴料中,那些匪徒找上門來,她該怎麼保護畫靈犀不受到傷害呢?
「燈芯,妳不用緊張。」畫靈犀安慰著她。
「我怎麼能不緊張?」白燈芯歎了一口氣,抬起頭卻發現畫靈犀正望著她。
「公子,你不緊張嗎?」
畫靈犀輕笑著。「緊張?有一點,只有一點點。」他伸手比著「一點點」的距離,頗有幾分可愛。
白燈芯笑了,臉頰上隱隱有個酒窩。她握住畫靈犀的手,輕聲說:「公子,我會保護你的。」
這是一個平淡的溫暖承諾。
「燈芯……妳不要對我太好。」畫靈犀似乎是想了很久才說出這句話,他此時的表情很認真。
白燈芯很安靜地聽他說完。
「妳不要對我太好。」畫靈犀再說了一次,然後很久沒有再吭聲,似乎沒有什麼其他要說的了。
白燈芯抿著唇想知道原因,她想知道他心中究竟藏有多少事情。畫靈犀知道她喜歡他吧?
「燈芯……喜歡我並不是一個好決定。」畫靈犀的眼簾微垂,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出淡淡的陰影,像兩隻無助的蝴蝶微微顫抖。
「為什麼?」為什麼不要對他太好?為什麼喜歡他不是一個好決定?
因為……畫靈犀輕歎了一口氣,閉上眼睛說:「因為我是會死掉的。」
白燈芯瞪大了眼欲言又止,好一會才喃喃地吐出一句:「人都是會死掉的。」
畫靈犀笑了,在這種最不適宜的時候卻笑得滿不在乎。「人雖都會死,但別人能活上五、六十年,我卻活不過二十歲。喜歡我……那二十歲以後怎麼辦?」
白燈芯從來不知道有這麼一回事,畫靈犀不在乎的神情第一次讓她看出了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