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希臘神話裡的悲劇性神祇,應該就是封毅不為人知的心底深處寫照吧?那渴望逃離陰暗,渴望追逐陽光卻不可得的心情,不正是他飽受心靈痛苦和折磨的原由?
而他說,她是他的天使!
但她根本就不是什麼天使,哪有能力救他脫離黑暗的深淵?又哪能知道該為他做些什麼,才能讓他不再痛苦?
她輕輕地俯在他滿是傷痕的背上,輕聲地說:「也許你不願意再提起過去,但是你要記住,不管再有什麼悲傷的事,不要再自己一個人默默承受……讓我替你分擔,讓我陪你度過……好不好?」這就是她惟一能為他做的吧!
「小潔……」孟潔這席話讓封毅又驚又喜,顧不得身上的傷和還略殘餘的麻醉力,他使勁地翻過身,讓她落在他的胸膛裡。「你真的願意陪在我身邊?」
看著他眼中毫不隱藏的深情,孟潔心中已再無半分猶豫與遲疑,但她故意含笑地瞪著他說:「原來我也可以不願意?那好,讓我再考慮考慮。」
「不行!」封毅雙臂一收,硬是將她緊緊收在懷中。「趙院長也說了,你是我的特別護士,所以你一定要跟在我身邊才可以!」
孟潔笑吟吟地送上一個輕吻在他的唇上:「就算你不願意,那也由不得你!別忘了,你是我的病患,而我是個非常盡責的護士,所以你要有隨時被我盯著的心理準備!」
多說無益,封毅直接用行動證明他有多願意被她盯著——一個火熱得直教天地都要化為灰燼的熱吻……
因背傷在醫院趴了三天的封毅終於可以出院了!
他如釋重負地動動手腳,神清氣爽地準備回家。在醫院這三天,除了打針、吃藥、睡覺,什麼事情都不能做,差點把他給悶死,幸好有孟潔陪在他身邊,和他說說話、解解悶,要不然他早就不管背上那個小傷口,溜出醫院去了!
但孟潔顯然沒有同樣愉快的心情。
封毅的場終於好了,她當然覺得高興,但是,這也同時代表著她做他特別看護,可以日夜守在他身邊的日子已經結束了。
既然他根本就沒有住精神科醫院的必要,當然他今日出院後就會直接回家,而她也要回醫院去正常工作了。
雖然他們可以利用工作閒暇的時間碰面,但就這三天的閒聊當中,孟潔已經知道封毅就是全台灣最知名的酒店,哈德斯俱樂部的經營者。
他們一個的工作時間在白天,一個在深夜,除非有休假,否則他們見面的機會!就像太陽與月亮同時出現在一個天際那般的微乎其微。
「青煒等一下就會來接我們……你怎麼了?」發現孟潔黯淡的神色,封毅關心地問。
「沒……我沒事!」孟潔強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既然傅先生等一下就會到,那我先回去了,反正這裡離我們醫院很近,走個十幾分鐘就到了。」
「你回醫院去幹嘛?」
「既然你已經出院了,我當然要回去上班啊。」
「那怎麼行?趙院長不是說過了,你是我的特別護士,當然要跟著我一起回家。」
孟潔苦笑一下:「那是指你在這裡的住院期間,現在你可以出院了,我一定要回到我的工作崗
位上,要不然醫院人手不足,會很困擾的。」
封毅的回答是直接將行動電話丟在她手中。
「呃?」封毅給她電話做什麼?當聯絡熱線?她又將電話遞向他:「我工作的時間是不能講私人電話的,所以這電話你還是自己留著用好了。」
封毅斜睨了她一下:「這電話不是要給你,是要你打電話去給趙院長,問清楚他要你做我特別護士的期限有多長。」
「可是……」
「別可是了,趕快打吧!」
孟潔認為這通電話打了也是白打,醫院向來人手不足,怎麼可能讓她休息太久?但在封毅不停地催促下,孟潔這才勉為其難地打電話給趙院長。
哪知道趙院長給她的回答是:
「不,你不用回來上班,你只要好好照顧封先生就行了……不是要解雇你,你是醫院裡最優秀的護士,我怎麼可能會解雇你?因為你最細心、最有愛心,所以請你去當封先生的特別護士,好好照顧他那嚴重的失眠問題,薪水照樣會定期撥到你的戶頭……」
「但醫院不是人手不足嗎?」
「沒問題,這兩天又請了五位護士,人手不是問題。」
「那……我得要當封先生多久的特別護士?」
「嗯……最少也要一年吧。一年過後,看封先生是否還有失眠的情形再說。」
其實是封毅投資的新醫院已經準備動工了,但為了要瞞住孟潔,打算完工後再給她個驚喜,所以就算沒有王書文事件,封毅和趙院長也早就準備以特別護士的名義將孟潔給支開。
「一年……」和趙院長通完電話後,孟潔仍愣愣地直盯著電話,對於當封毅這一年的特別護士,心裡不知道是高興來得多,還是怪異來得多。
她瞪著封毅:
「你究竟是用了什麼辦法,才說服院長把我留下來當你的特別護士?還一年咧!」她肯定是他搞的鬼!
封毅大笑了幾聲:「那還不簡單,只要這一年住院費照繳就好了!」
「你有神經病啊!」他一個月的住院費,比她一個月的薪水還要多耶!
「我是啊!」封毅對她眨眨眼:「失眠也是精神疾病的一種不是?」
「那也不需要特別護士!」
封毅伸著食指在她面前搖了搖:「我就需要你這個特別護士,因為你才是我最好的安眠藥,沒有你,我的失眠永遠好不了!」
他最好的安眠藥?!孟潔心裡頭打了個突,她陡然想起兩個讓他好睡的夜晚……那不都是緊靠著她才有的好眠?而她將要跟著他,回他家中當他的特別護士……
一想起那記憶中什麼隔間也沒有的大房子,和那張罩著深藍色床罩的大床,孟潔的腦中像是被人放了把火,一下子燒紅了她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