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非兒說了嗎?\"霍夫人為項臥非布菜,詢問著兒子。
\"還沒。\"他思索了一下午,不知該如何開口。
\"等會兒用完膳,同非兒好好說去。\"翟老爺吩咐兒子。
他點點頭。
接著,飯桌上一片沉靜,氣氛有些凝重。
項臥非突感不安,卻不知所以然。直覺告訴她有事發生,而她還不知曉到底是什麼事。
她懸著一顆心用飯,那飯菜入了她的口,而她卻嘗不出味道。
頭一回,大夥兒在安靜中結束晚膳。
他與她伴著月色,漫步庭間,兩人間仍是沉默。他不知如何開口,她則是不知如何發問。
\"我明個兒一早便要上北方軍營?quot;他終究打破沉默,語氣有些沉重。
項臥非聽聞,吃驚地停下步伐,轉身面對他。\"什麼?!\"她感覺自己的聲音有些發顫。
他亦止了步,與她面對面。\"北方捎來消息,雷將軍命我速速回營。\"說完,他並未如釋重負,反而異常沉重。他好不容易理清對她的情感,沒想到造化弄人,與她便要分開。
她沉默不語,只是盯著他。此刻,她的心中千愁百緒,紛亂得緊,腦中一片慌亂。他與她極不容易走到這步,沒想到便將相隔兩地,嘗盡相思苦……
她想開口,卻不知該說什麼,千言萬語、千愁萬緒全化作一句,\"我--等你。\"
寅時,一身影來至亭雲閣門口,猶豫了會兒,還是緩緩推開了門。
男子來到床畔,望著床上熟睡的人兒,不覺情感流露,充滿情意愛戀。
他輕歎一聲,語調甚輕的道:\"方纔我有句話說不出口。不說,就與你分開,我心有不甘,說了,又怕你對我掛心,加深你的愁緒……\"若告訴她他對她已有情,怕是與她分開,她心心唸唸全繞著他;不告訴她,她對他雖有情,卻不至掛念至此。
單相思,思的苦,是斷續憶及的痛。因為知道對方不會回應,或許便不會成為生活的重心,只是憶及時,添上些愁、添上些痛、添上些無奈。
雙相思,思的苦,是日夜煎熬。因為知道對方亦有情,思念的苦荼毒的是兩個人、兩顆心,便心心唸唸掛念著對方。除了自己的思念之苦,還有因念著對方亦受著苦而苦上加苦。
他猶豫,伸手輕撫上她絕美的臉,心中不捨--
他與她好不容易彼此心靈相通、心意相屬,他亦確定了自己的心意,她不再是癡傻的單戀,但卻要與她分開……他無奈,卻也莫可奈何。
看著他愛戀的女子,他突而情難自已,低頭吻上了她的額。動作輕柔,似視她如珍寶。
他凝著她,良久,最後終於決定告訴她--是他自私,不願自已後悔。
他對沉睡中的她喃道:\"我喜歡你。\"話一出口,他如釋重負,但旋即一思,卻又有些沉重,\"這一去,不知何時才會歸來……你說會等我,你……真的會等我嗎?\"
他的眼神無奈,知道熟睡的她不會給他答案,喟然再次吻了她的額,決然轉身離開,關上房門。他不知關上門的瞬間,兩行清淚從那本應熟睡的人兒臉頰滑落。她並未睜開眼,只是嘴裡輕喃:\"我會等你……就算得等上一輩子--\"
第十日……他離開她已十日……項臥非只手托著面頰,眉頭深鎖,面露愁緒,恍若神遊。
這十日她度日如年,深受思念之苦煎熬。
那一日他的告白,她全聽見了,所以心沉淪得徹底,嘗盡思念的苦……
那晚他告白的話語猶在耳際,那吻是如此真切--
她淡然一笑,心中甜苦交錯。甜的是她的等待終於得到回應,苦的是兩人情意相通,卻分隔兩地。
\"少夫人。\"幸兒從門外走進。
看著少夫人一副失了神采的樣兒,她有些心疼。少爺離家才十日,少夫人便略顯清瘦,始終一個人悶在房中。
她猶記少爺臨行前千般吩咐、萬般叮囑,要她好生照顧少夫人。但少爺可知少夫人患的是心病,心繫的是遠方的他呵--
縱使她照顧得了少夫人的身子,卻照顧不了她的心。
\"少夫人,您的妹子來看您啦!\"幸兒對神情恍然的少夫人道。
妹子?
項臥非回神,喜問:\"是孚兒還是雲兒?\"
\"是少夫人的么妹子。\"幸兒答。看少夫人的笑顏,似減了些愁。見到親人,或許能忘卻些相思苦。
\"她在哪兒?\"項臥非急問。
\"少夫人您等會兒,我將她帶來亭雲閣與少夫人一聚。\"說完,幸兒甜甜一笑,旋即轉身退出。
項臥非終是一展歡顏。
她與雲兒也好些時日沒見了。她還真的想念她的家人,她想她那慈祥的爹、溫柔的娘,想她聰慧的大妹孚兒,還有頑皮的小妹雲兒……
項臥非等了會兒,忽而,一個身著褲裝的嬌俏女娃蹦至她眼前,衝著她嬌憨一笑,\"大姐!\"
項臥非瞧著眼前頑皮的笑臉,不覺眼一熱,一把抱住眼前的女娃兒?quot;雲兒--\"
\"才與大姐幾日未見,大姐竟這樣想我?\"項臥雲稚氣未脫的聲音帶著調侃。
\"貧嘴。\"項臥非笑吟吟的放開妹子,拉她一塊兒坐了下來。
她仔細凝著么妹,抬手撫摸她有些圓潤的小臉。雲兒生得極美,若不是年歲尚小,未脫稚氣,也不知會迷死多少年輕男子。再過幾載,肯定是朵嬌艷的花。
\"大姐,你別老愛摸我的臉……我不是小孩子了!\"她皺眉。奇了,怎麼見了她的人,都愛往她臉上摸?她的臉真有那麼好摸嗎?還是大夥兒都當她是個孩子?
\"你明年才滿十五,也還算是個孩子。\"項臥非失笑。\"爹娘可安好?\"她許久沒回去向爹娘請安,不知兩老身體是否安泰。
項臥雲盈盈笑道:\"爹娘身體健朗得不得了。尤其是爹……\"她頓了會兒,繼道:\"大姐,你不知道,自從你出嫁後,爹便把矛頭指向了二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