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兒讓柯廚子一說,俏皮的吐吐舌,狀似無辜,\"少爺若怪罪於我--\"她瞄了眼專心做事的少夫人,一臉甜笑,有些諂媚的衝著項臥非道:\"少夫人不會讓我挨罵的,是吧?\"
才跟著少夫人幾日,她便把少夫人的性子摸清了,知曉她柔順可人,待人極好,絕不會讓她挨罵。
項臥非瞧著幸兒頑皮的模樣,不覺莞爾;再瞧柯廚子一臉焦急,趕忙道:\"柯廚子,少爺不會怪罪你的。今日上廚房,是真想親自做點精緻小點,讓你們少爺嘗嘗。我會同他說去,絕不會讓你們受罵。\"
\"唉,若非親自動手,又怎顯得出少夫人的用心呢?\"幸兒搖頭晃腦,煞有介事。
一旁的項臥非自覺不好意思,嫣俏的容顏低垂,專心做事去。
自從那日與翟滄然交談過,便再無機會與他在翟府相遇。聽下人說,一位自北方軍營帶來消息的將士與他有要事相談,所以他早出晚歸,未見人影。
但據下人說,翟滄然今日應會提早返家,於是她想親自做些小點心,讓兩人更加熟絡,而非只是以禮相見的朋友。
這步路,他不願向前,所以她只好擺脫女兒家的矜持,往前走一步……
\"少夫人……\"柯廚子語多哀怨。
美得不可方物、清靈脫俗的少夫人,居然委身於廚房,他怎麼看,就是覺得不搭。再瞧著少夫人那一雙纖纖玉手,合該是讓人伺候著的,他就覺得自己一身罪惡。
\"柯廚子,你要是不幫忙,就別站在這兒礙手礙腳。\"幸兒轉身取糖,差點和柯廚子略顯肥胖的身子撞上,忍不住抱怨。
\"我?!\"柯廚子指著自己的鼻尖,有些錯亂。這裡可是他的地盤哩!
\"柯廚子一起幫忙嘛,三個人做事總比兩個人強。\"項臥非輕柔的嗓音帶著邀請,一張誠摯的小臉漾滿期待。
柯廚子瞧著這樣的一張臉,怎麼也拒絕不了,摸了摸鼻子,\"少夫人若不嫌棄,就讓我這\'礙手礙腳\'的柯廚子盡一點心力吧。\"
項臥非深吸一大口氣,鼓足勇氣,一手端著剛出爐的點心,另一手輕敲了下\"靜心閣\"的門。
\"靜心閣\"是翟滄然的書房。
項臥非屏著呼吸站在門外,一顆心撲通撲通直跳,有些緊張。
等了許久,裡頭並無動靜。
是還未回來嗎?她想著,輕推開門。
映入眼簾的,是素雅的佈置。牆上掛著幾幅題字,蒼勁有力,渾然雄厚。一旁的書櫃上擺滿了書冊。
項臥非掃了房內一眼,並未見著翟滄然的身影,便踏入房內,將小點擱在桌上,環顧四周。
吸引住她視線的,是成堆的書籍。她朝書櫃走去,瞧著眼前琳琅滿目的書冊,心生雀躍。
這裡的書冊自然是以兵書居多。翟滄然身為謀士、軍師,自當博覽兵書,以利戰術運用,否則怕是燈枯油竭,無良計相助,對抗外夷。
除了兵書,還有些天文、地理等雜書。項臥非原想抽出其中一本翻閱,但憶及自個兒並未經翟滄然同意,只得將伸出的手硬生生拉回。
等了會兒,翟滄然仍未現身,於是她在桌上找了紙筆,寫了幾個字,再以紙鎮壓著。
而後她輕移蓮步,有些不捨的再望了眼滿櫃的書,退出\"靜心閣\",將們合上。
徒留一室幽香……
翟滄然滿臉倦意,拖著有些疲憊的身子踏入書齋。
前方將士帶來消息,說是回岡人這幾個月來蠢蠢欲動,想來他安逸的日子已然不多,很快地,他又得回軍營輔助雷風行。
他撫了撫眉心,疲態盡生。
不經意間,撇見桌上白紙帶著幾行字,他移步上前,瞧著那娟秀的字跡--
親手做了點東西讓你嘗嘗,幸兒說味道還不錯,不知你以為如何?
項臥非
翟滄然望向那擺在一旁,用碟子盛著的玫瑰紅精緻糕點,忽覺空氣中似乎漾著淡淡的梅子味,甚是清香。方才太過勞累,倒也沒多加注意,此刻便覺香氣盈了滿室,使人精神為之一振。
他伸手將碟子移近了些,低頭輕嗅,糕餅的香味誘人,於是他拿起其中一塊,近眼一瞧,上頭有著典雅簡單的圖樣,看來精巧。
禁不住糕餅誘人的香氣,他張嘴咬了一口
入口之際,一陣梅子清香撲鼻而來,還未及咀嚼,糕餅便在口中化開,帶著一股沁涼,卻不甜不膩,口感極佳。
不一會兒,他已吃完一塊,接著不覺又拿起一塊,往嘴裡送。直至碟中空無一物,才有些眷戀的回味那梅香。
他若有所思地瞧著碟子出神。那項臥非,沒想到竟有如此手藝……
猶記當日,他親口允諾他們是朋友,沒想到她這個朋友盡心盡力,倒顯得他有些無意無心。
項臥非……
夜半,一女子獨坐庭園,肩上只披了件風衣。晚風襲來,身子骨一陣輕顫,顯得有些單薄。
她雙手托著粉頰,凝望一輪明月,了無睡意,心中有些無奈與愁苦。
嫁給翟滄然已有些時日,眾人皆讚他倆為天作之合,但她卻有貌合神離的苦歎。他與她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不知他是否有意避開她?
項臥非腦中浮現一張俊爾面容,開始胡想--
她是真心喜歡他,想融入他的生活,但他……似乎待她比普通朋友還要冷淡。
要怎麼做才能向他走去,讓他記下她,不再拒她於千里之外?她不奢求能入心,只盼能讓他待她比普通朋友還要更親近些。
新婚之夜遭棄,她無怨,只是有些索然、有些愁苦。嫁給他本已是奢望,想要汲取更多,是她太貪求。
翟府上下,無一不待她好極,但她要的,卻是他們給不了的。解鈴還需繫鈴人,她的那條線,牽在翟滄然的身上,可他不願向前,只有她一人埋頭苦沖……
她的心有些空茫,有些寂寥,啟唇輕吟,\"誰伴明窗獨坐?我共影兒兩個。燈盡欲眠時,影也把人拋躲。無那,無那,好個淒涼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