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得不在心裡讚賞他獨到的品味,這間閣樓完全符合她對私人空間的要求,看來他們對居家的品味蠻一致的。
「先坐一下。」他招呼著,轉身拐往客廳旁的吧檯裡去。
她走到沙發前站定,從她的手袋裡掏出那張一百萬元的偽造證明,放到桌面正中央。
「怎麼了?為什麼不坐下來?」他端著一杯熱茶從吧檯走出,見她仍直直站立著,疑惑地問道。
他把茶放到她面前,她一聞就知道那是含有藍莓與黑醋栗的果茶,因為那是她最愛喝的茶品之一,心裡有點納悶這樣的巧合,也奇怪像他這樣一個大男人怎麼會有喝果茶的閒情逸致?但她沒有多想,直接開門見山地問道:
「你為什麼要幫我?」
「先坐下來再說吧!」他坐到她對面,笑著看她,溫和清淺的那種笑,連說話語調也是那種會教人感到舒服放鬆的輕柔沉穩。
她沒照做,只是固執地看著他,示意他必須先給她答案。
只是……不知為何,看著他,她竟覺得他的笑容有些刺眼,而她自己的心窩處則像有某種東西在緩慢發酵的酸味……
他仍是笑著,重複道:「先坐下來再說吧!」這次的語氣多了一股不容違抗的威嚴。
她衡量了下情況,決定先妥協,坐了下來。
他給她一個讚賞的笑,幫她在茶裡加了一匙糖。
看著他的動作,她又直想尖叫,端茶給她已經夠嚇人了,他堂堂雷氏企業的總裁——竟然會幫一個個性陰沉的孤女加糖?!說出去怕不嚇掉馬路上所有的廣告招牌不可!
但她還是很鎮定地再度問道:「你為什麼要幫我?」
他邊幫她的茶攪拌,邊聳了下肩:「就當作是你跟我有緣吧!」
「有緣?」
「你撞到了我,不是嗎?」
她蹙眉。「這個理由太薄弱。」
「薄弱?」他驀地抬眼看她,背光的幽暗眼眸深處像蘊著一股火焰。
他忽然起身走向她,笑得溫和且無害,輕柔道:「那要不這個理由如何——」他突然毫無預警地俯低頭,教她完全措手不及地在她唇上印下一個輕吻。
她以最大的力氣推開他,從沙發上彈跳起來退離了三大步,震驚又忿怒地瞪視他。
「你這是什麼意思?」她抖著唇、冷著聲,氣憤地質問。這可是她的初吻呢!就這樣被莫名其妙地掠奪了,教她怎麼不憤恨難平?
而他竟然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說道:「這就是你要的理由。」
「這算什麼理由?」她真是氣極了,嵌瞪著他,聲音轉為清亮分明、中氣十足,正是夢迷蝶原本的聲音。
他看她一眼,莫名地竟有些落寞的笑了,認真道:「對不起,我道歉,是我不對,控制不住自己。」
她火氣未消,發標道:「如果道歉就可以解決問題的話,那新加坡航空公司就不用為了飛機失事的事情負責,九二一大地震所造成的嚴重災害、以及八掌溪活活沖走四條人命的事件,也就沒有任何人需要去負責了!」她咬字清晰且速度極快地說了一串,外加比手劃腳的動作增添氣勢與戲劇效果,是她身為一個演員的看家本領,也可以說是慣性舉動。
他抬眉看她,為她不同以往的異樣,眼裡有著驚奇。
接觸到他的眼神,她才驀然驚覺自己竟又「露出蝴蝶翅膀」了!
倏地凝住臉,像個按劍盹然的劍客般觀望著他,感覺著空氣中那股一觸即發的緊繃感,就等著看誰先出擊……嗯,不對,大概是她多心了,因為他的表情是興味且閒適依舊的,像是對她的異樣只有單純的驚奇而已。
又觀察了他幾秒鐘,確定他真的只是單純的驚奇而已,她才硬邦邦地說道:「我要去化妝室。」
他有趣地看著她臉上極富戲劇性的表情變化,唇角的弧度是想笑的,指了個方向給她。
她二話不說快步走過去,然後化妝室內就接二連三地傳出抽水馬桶的沖水聲、洗手台的水流聲、蓮蓬頭的潑灑聲……很明顯是在掩飾什麼的無意義舉動。
依舊悠閒坐在沙發上的雷驍就這樣聽著不同的水聲此起彼落,眼角唇際的笑意儘是滿滿的愛戀。
十分鐘之後,她終於走出化妝室,看也沒看他一眼,逕自坐回沙發上的位子,已經回復到她陰沉的角色上頭。
他深情款款地凝視著她,沒等她開口說話,突然牛頭不對馬嘴地冒出一句:「你相信一見鍾情嗎?」
她蹙起細眉看他,不解的表情。
「我對你一見鍾情。」他告白。「這就是理由。」
如此浪漫多情的話聽進她耳裡.她只有一個反應:「我不相信。」
她當然不相信,那種話像是三流文藝愛情小說裡面才會出現的老掉牙台詞,她怎麼可能會相信?更何況她又不是腦細胞全死光了,像他這樣一個有財有富、有權有勢、有名有望、有品味有眼光……要什麼有什麼的男人,會看上一個陰沉的孤女?
把她倒吊起來搔癢她都不會說她相信。
他看她一眼,又牛頭不對馬嘴地說了句:「聽過小王子馴養狐狸的故事嗎?」
她又擰起細眉,一頭霧水。「什麼?」
他笑了下,沒再說什麼。
她慎戒地看著他,為他愈來愈古怪的問題,以及愈來愈古怪的眼神,心裡直覺感到危險,但她卻說不出危險的源頭到底是什麼。
她沉默了會兒,沙啞低道:「那你直接說吧!你有什麼條件?」
「關於什麼?」
「這一百萬。」她指著桌上的兌現證明。「沒有人會平白無故送錢給別人,你有什麼條件?」
「我說過了,兩個月。」
「那究竟是什麼意思?」
「你要在我這裡住兩個月。」
她一臉戒備與明顯的憎厭眼神,全然是一個貧窮的孤女對一個有錢人拿錢仗勢欺人的行為所顯露出的鄙夷輕蔑。
她低緩地說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我答應你,是不是表示……無論你要我做什麼我都得做?」